胡三元入狱的尘埃落定,像一层薄霜,轻轻覆住了宁州县剧团。
戏台的锣鼓依旧朝夕起落,晨功的喊嗓声照旧漫过山野。
学员们的日子按着既定的轨迹往前推进,风波落幕,人人收拾心神,奔赴即将到来的大考。
这场考核是所有新人学员入行后的第一道重要关卡,没人敢懈怠半分。
唯有易青娥,始终困在那场变故带来的阴霾里走不出来。
往日里她虽天资迟缓,却最是勤勉踏实,别人休息她练嗓,别人玩耍她压筋,从不敢偷懒。
可自胡三元出事之后,她整个人如同被严霜打蔫的青苗,精气神尽数散了,整日垂头沉默。
明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些日子,她日日陪着易青娥泡在练功场。
可人心结难解,外力再帮衬,也解不开心底的郁结。
往往练到半途,易青娥便会骤然失神卡顿,原本稳当的步子乱了调,全然没了往日咬牙死撑的底气。
这日午后,练功院格外清静,寥寥几人散在场角打磨基本功,四下安安静静。
明绕立在木桩旁,目光落向不远处失神练步的易青娥,眉心拧成一道浅痕,正暗自琢磨该如何开解她。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人声,打破院内沉寂。
明绕下意识抬眸望去,视线触及来人的那一刻,身子瞬间僵住。
来人正是明振庭,一身笔挺军装衬得身形肃穆挺拔,常年身居高位淬炼出的冷峻刻在眉眼间。
周身自带一股迫人的威严,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身侧紧跟着一道熟悉的少年身影,是陆江来。
陆江来的身影愈发挺拔修长,年少时的青涩稚气已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入伍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坚毅。
门口值守的学员早已惊慌失措,急忙快步上前通报。
片刻间,黄正经和朱继儒一行人匆匆赶来,恭敬上前迎接,言语间满是客套礼遇。
这个小小的剧团里,哪怕是最轻微的响动也能迅速传遍整个院落。
转瞬之间,窗户边与走廊上挤满了探头张望的学员,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夏日里纷飞的蝉鸣,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难以忽视的低语。
众人窃窃私语,言语间满是唏嘘,感慨明绕藏得太深,生来便是云端之人。
明绕垂着眼,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涩意。
她不愿对上父亲的目光,索性侧过头,望向院外斑驳的老墙,刻意避开了所有视线。
一行人寒暄过后,明振庭被团长几人恭恭敬敬请进办公室。
陆江来趁着旁人不备,快步穿过院落,径直走到明绕与易青娥身前。

“明绕,青娥。”
少年眼底藏着久别重逢的欢喜,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包装精致的奶糖,尽数塞进易青娥掌心。
历经世事变故,易青娥愈发怯懦,只低低道了声谢,双手攥着糖果,指尖微微发颤。
待周遭彻底无人,明绕才抬眼看向陆江来,嗓音清淡,带着几分疑惑。
“你怎么会和我爸一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