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余烬尚温,袅袅轻烟缓缓飘散。
昨夜一番休整,谢征与随元青身上伤势总算暂且稳住,二人皆是倦极沉沉睡去,呼吸匀净。
长绕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动静扰了二人歇息。
经昨夜休整,腹中饥乏稍缓,可三人困于荒岭,前路未明,总得摸清周遭地势。
她眸光沉静望了眼洞外迷蒙山野,悄无声息提步离去。
林间晨露沾湿草叶,小径覆着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
长绕循着山势缓步探查,一边记辨周遭路况, 一边留意沿途可采食的野果草药。
行至半山腰岔路,忽闻一道压抑的痛哼声,断断续续夹杂着草木磕碰的轻响。
长绕心头微顿,立刻循声快步走去。
她拨开半人高的蒿草,便见一名粗布衣衫的妇人歪坐在乱石坡下,鬓发凌乱。
右手手腕以衣襟胡乱缠裹着,小臂明显歪折,疼得额上满是冷汗,身子微微蜷着,动弹不得。
看衣着模样,该是附近山村的农妇。
“大娘,你怎么摔在这里?”

长绕连忙上前蹲身,轻轻避开伤处,细细查看伤势。
张大娘闻声抬眼,看向眉目清润的长绕,勉强扯出一抹苦笑。
“方才上山拾柴,脚下打滑摔了一跤,手怕是折了。”
张大娘话音发颤,每动一下手腕,便倒抽一口冷气。
长绕搭在她腕骨周遭,凭着多年识医懂骨的底子,轻轻试探片刻,沉声道。
“是腕骨骨折,好在错位不算严重,我略通医术,先替你临时正骨固定。”

说罢她不迟疑,就地寻来两段笔直细枝,扯下自身裙摆干净布条,替张大娘正骨复位。
张大娘本疼得浑身发颤,经她一番处置,痛感竟消减大半,诧异望着眼前姑娘,满心感激。
“多谢姑娘好心,今日若是没遇见你,我怕是要瘫在山里无人知晓。”
“举手之劳罢了。大娘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长绕起身,伸手轻轻扶着张婶胳膊,小心翼翼搀起她。
张大娘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打量着长绕一身素衣沾染尘泥。
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倦意,孤身一人立在荒林里,看着格外单薄可怜。
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疼惜,随口便道。
“看姑娘像是落难在此,若是不嫌弃,随我回村,乡下简陋,却也遮风避雨。”
长绕闻言微怔,轻声婉拒。
“多谢大娘好意,只是我还有两位同伴,都受了伤,眼下在山中石洞休养,不便独自离去。”

张婶听得更心生好感,叹道。
“原来还带着伤号,这般艰难处境,你还肯好心救我。”
她略一思忖,眼底满是淳朴和善。
“我家虽穷,院落倒也宽敞。多添两副碗筷罢了,便一同随我回村。”
长绕眼底漾开真切感激,微微屈膝欠了欠身。
“那就多谢大娘收留,实在叨扰了。”

“客气什么,你这姑娘心善,救人本就积德。”
张大娘摆了摆手,由长绕小心搀扶着,缓步往山洞方向行去。
一路慢行闲话,张婶看着长绕品性温良,模样标致又心性仁厚,心底越发喜欢,忍不住随口问道。
“姑娘生得这般周正,性子又好,不知可曾婚配了?”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长绕正欲作答,山洞已然近在眼前。
洞内二人早已被外头的说话声惊醒。
谢征率先起身,目光落在长绕身旁的张婶身上,神色沉静温润,带着几分礼数得体。
随元青也撑着身子坐起,恰好听清这话,不等长绕开口,当即扬声抢先,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宣示。

“自然是有,她早已是我的人。
张大娘初见二人,一时不由得暗自心惊。
虽衣衫沾染泥污,难掩一身狼狈,可周身风骨气度卓然,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乡野百姓。
谢征眸色微沉,不慌不忙开口,声线低沉沉稳,字字清晰。

“莫听他乱说,长绕与我早已成亲。”
一瞬间,洞内气氛骤然变得微妙紧绷,无形的争锋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张婶愣了愣,看看这个眉眼深情,又望望那个执拗倔强。
顿时看出几分端倪,眼底悄悄浮起看热闹的笑意,也不插话,只静静坐在一旁,含笑望着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