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携着草木湿凉,漫过石洞,柴火噼啪轻燃,橘红火光摇摇曳曳。
随元青蜷在干草堆上,眉心紧锁,苍白唇瓣微微翕动,喉间溢出几丝细碎闷哼。
良久,他沉重的眼帘颤了颤,缓缓掀开一线缝隙。
一股浓郁焦香顺着风漫进洞内,是炭火烤鱼的鲜香,混着草木的清冽,勾得人腹中隐隐发空。
入目是晃动的火光,浑身骨头像被拆散又重组一般,胸口伤口更是撕裂般疼。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钝痛蔓延四肢百骸。
他茫然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一时恍惚失神,只当自己已然坠崖身死,落入了哪处幽冥幻境。
长绕瞥见他睁眼的动静,放下手中的河鱼,脚步轻轻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探上他腕间脉搏,气息沉稳,虽虚弱却已稳住心神,总算松了口气。
一旁的谢征半靠石壁肩头箭伤已清创包扎妥当,虽面色仍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伸手想去拿架上烤好的鱼肉,指尖刚伸过去,便被长绕轻声制止。
“慢点动。”

她抬眸看他,带着叮嘱。
“残箭虽是拔了,内里肌理仍有损伤,稍一拉扯便容易崩裂渗血,安心休养才是正理。”

谢征望着她眼底真切的关切,眸色柔和下来。
他乖乖收回手,只静静凝着她温婉的侧脸,眼底情意藏都藏不住。
这一幕落入刚醒的随元青眼中,一时竟有些恍惚怔忡。
他周身还残留着坠崖时的钝痛,脑海里定格的,仍是断崖上兵刃交错的寒芒,还有三人相继坠落深渊的绝望。
耳畔仿佛还回荡着江水奔涌的轰鸣,刺骨寒意好似还缠在骨血里。
眼前暖火摇曳,烟火袅袅,两人安然相对,温情脉脉,平和得不像人间绝境。
随元青茫然眨了眨眼,下意识抬手抚上胸口包扎好的伤口。
触感真实,痛感清晰,周遭却又太过安稳静谧,反倒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他唇瓣微动,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苏醒的滞涩。

“我……这是死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带着几分讥讽的笑声,骤然在洞内响起。
谢征微微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唇角勾起一抹浅凉的弧度,语气疏离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嘲弄。

“世子倒是好福气,从万丈断崖坠下,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随元青闻声,骤然回神,顺着声源抬眸望去。
先对上谢征冷冽沉敛的眼眸,再缓缓挪开视线,落在长绕身上。
看清她神色无恙,心底积压的惶恐和牵挂尽数翻涌上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攫住心神,连呼吸都微微发紧。
他定定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有后怕,有执念,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
长绕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无波。
“我们皆是侥幸。”

“我与他坠下断崖,被江水缓冲托住,捡回一条性命。”

“方才外出采药,路过林间古木,恰好看见你挂在枝桠之上,盔甲缠住枝干,才没坠入江流。”

可这话落在谢征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眸色骤然沉下,周身暖意瞬间褪去,覆上一层淡淡的寒冽。
目光直直看向长绕,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与不悦。

“既然已是陌路,何必多此一举救他回来。”
一句话,瞬间撕开平和表象,洞内气氛陡然凝滞。
柴火依旧噼啪轻响,烤鱼的香气还在弥漫,可空气中却悄然绷紧了无形的弦,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随元青本就心底藏着执念,闻言更是心头一紧,强撑着身子微微坐直。
目光冷冽迎上谢征,周身气场瞬间对峙起来。

“谢征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绕心存仁善,难不成在你眼里,旁人的性命,皆可随意舍弃?”

“仁善也要分人。”
谢征眸光冷厉几分,寸步不让。
眼看二人唇枪舌剑,又要争执对峙起来,长绕连忙出声打断。
“如今我们三人同在荒山野岭,伤势缠身。暂且放下恩怨,先安稳养伤,寻路离开此地,才是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