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袅袅缓缓升起,橘红色的火苗渐渐窜起,暖意缓缓蔓延开来,驱散了周身萦绕的刺骨寒凉。
火光摇曳跳动,将二人的身影映照在石壁之上,明明暗暗,静谧安然。
长绕浑身衣履皆被江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寒气顺着肌理往骨缝里钻。
她略一迟疑,背过身去,褪去外层湿透的衣裙。
只留里衬单薄中衣,将湿衣平整搭在洞口向阳的枯枝上晾晒。
衣袂沾着的水渍缓缓滴落,落在青石上晕开浅浅湿痕。
她回身走到谢征身侧,借着跳跃的火光,凝神查看他肩头的箭伤。
“我帮你看下伤口,江水寒凉,伤势若是耽搁,极易感染发炎。”

谢征依言缓缓挪动身子,任由她轻柔褪去肩头沾染血污的外衣,露出狰狞可怖的箭伤。
周遭只剩柴火噼啪轻响,山洞内寂静无声。
长绕垂眸认真端详伤口,指尖轻轻试探按压,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几分忧色。
沉寂片刻,她下意识轻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怅然。
“我们侥幸活了下来,也不知道随元青如今是生是死……”

话音方才落下,身侧的谢征周身气息骤然低沉下来。
他轻轻抬手,稳稳握住她正要触碰伤口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占有。

“专心,不要去挂念旁人。”
长绕抬眸对上他深沉内敛的目光,瞬间便读懂了他心底的心思。
正要开口宽慰,指尖忽然触碰到伤口深处坚硬的异物。
她神色骤然一凝,收敛心神仔细探查,眉头紧紧拧起,神色愈发凝重。
“箭杆在外断裂,有一截残箭深深嵌在皮肉筋骨之中,要取出来。我出去找点草药。”

谢征闻言面色依旧平静淡然,仿佛伤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淡淡抬眼看向神情焦灼的女子,语气从容淡然。

“不必麻烦外出寻药,直接动手拔出便可。”
长绕当即连忙摇头,眼底满是担忧,出声劝阻。
“贸然拔箭,必定失血过多,你现在体虚,根本撑不住。”

“我去河边林子里寻几味止血镇痛的草药,回来再帮你拔箭清创。”

她说着便要起身,谢征却忽然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眉头紧锁。

“你一个人出去,我放心不下。”
长绕垂眸看着他紧扣自己腕间的手掌,掌心带着微凉温度,眼底满是真切牵挂。
她心头微暖,抬手轻轻拂开他的指尖,语气温柔却带着十足笃定。
“我自幼混迹山林,识路辨草,不会有事。你别随意挪动牵动伤口,我很快便回来。”

谢征望着她清亮沉静的眼眸,终究只能缓缓松开手,低声叮嘱。

“万事小心,速去速回。”
长绕轻轻应了声,拢好衣衫,转身迈步走出石洞,循着河滩岸边,往草木繁茂的林间缓步而去。
河边湿气浓重,晨露濡湿沿途青草,微凉山风卷着草木清芬扑面而来。
长绕目光缓缓扫过路边草丛,一眼便认出几株长势正好的马齿苋,俯身轻轻掐断根茎,仔细采摘茎叶。
林间静谧幽深,唯有风吹枝叶的沙沙轻响,偶尔夹杂几声虫鸣,愈发显得荒寂。
正低头专心寻药,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飞鸟振翅之声,枝叶摇晃响动骤起,猝不及防传入耳畔。
长绕往后轻退半步,警惕地望向声响传来的参天古木。
待心神稍稍平复,定睛抬眼望去,目光掠过层层枝叶,落在粗壮的树干分叉处时,呼吸骤然一顿。
浓密枝叶掩映之间,竟赫然躺着一道人影,身躯蜷缩,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那人身上鎏金战甲破碎斑驳,沾满泥污水渍,正是随元青出征时所穿的那一身。
想来是他坠崖之时,厚重盔甲缓冲了下坠之势,又恰好被参天古木的枝桠稳稳挂住。
才侥幸留住一命,未曾坠入江水。
风拂枝叶轻晃,挂在枝头的甲胄微微晃动,衬得树上那人影单薄孤寂。
长绕立在原地,静静望着树上那抹的身影,心头百感交集,纷乱交织。
一时间竟进退两难,不知该上前探看,还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