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山野,薄暮余晖将林间草木染得温软,一行人踏着细碎落尘,缓缓行至山脚下的村落之中。
张大娘的宅院简朴,黄泥院墙围着一方小小院落。
院内种着几畦青菜,檐下悬着晒干的野菜与粗布麻衣。
踏入院门,长绕见大娘手腕伤势未愈,行动多有不便,便主动挽起衣袖,径直走进简陋灶房。
灶膛里添上干柴,火光静静跳动,她熟练地清洗菜蔬,淘米下锅。
起落间皆是利落娴熟,往日在林安镇操持家事的模样尽显无疑。
忙碌间隙闲谈几句,长绕才知晓,张大娘的丈夫与独子奔赴战场。
家中只剩她一人守着空落落的院落,日日倚门盼着亲人平安归来,日子过得清冷孤寂。
战火四起,战事吃紧,不知多少寻常百姓家落得这般骨肉分离的境遇,听得长绕心中默然。
待到晚膳用罢,沉沉夜色彻底笼罩山村,天地间一片静谧,唯有院外几声细碎虫鸣,悠悠萦绕耳畔。
张大娘热心淳朴,见三人皆是身负伤势,一路奔波受尽苦楚,心中愈发疼惜。
当即便打定主意,要将家中最为整洁舒适的主卧房腾出来。
“你们一路劳累,身上也带着外伤,夜里定然睡不安稳,那间卧房被褥厚实,住着安稳。”
张大娘言语恳切,语气满是真心实意的照料。
长绕连忙起身婉言推辞,连连摇头不肯应允。
“大娘万万不可,您独居在此本就清苦,卧房是您日常安歇之地,我怎好随意占去。”

张大娘几番劝说无果,终究拗不过长绕,只得无奈叹气应允。
她沉吟片刻,神色悄然凝重下来,压低声音轻声叮嘱。
“近来村子里总有些行踪诡异的生人四处游荡,来路不明。你们夜里切莫随意走动,早些安歇歇息。”
长绕郑重记下叮嘱,颔首应下,心中暗自多了几分警惕。
夜色渐渐浸染整片山村,四下静谧无声,唯有几声虫鸣隐约传来。
长绕取来草药与干净布条,端着药碗走进柴房。
药汁微凉敷上伤口,原本阵阵撕扯的痛感舒缓不少。
随元青精神好了大半,往日沉寂寡言的模样尽数褪去,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你往后离谢征远些,我们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全都是因他而起。”
长绕收拾好药碗,闻言轻叹,抬眸看向满眼偏执的随元青。
“你当真是霸道得很。”

她顿了顿,语气沉稳真切,道出当下处境。
“如今我们三人一同流落此地,身负伤势,外界还有旁人暗中追查行踪。”

“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还能分得这般清清楚楚。”

随元青依旧固执己见,低声辩驳。

“你怎么这样说我,我全然是一心为你着想。”
他满心满眼皆是护着她的心思,喋喋不休还要再说些什么。
长绕正要开口轻声反驳劝慰,转头望去,却见他连日奔波厮杀伤势缠身,身心早已疲惫至极。
不过须臾,他脑袋轻轻一歪,便靠着一旁沉沉睡去,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倦意。
长绕见状无奈摇头,轻轻为他拢好棉被,轻手轻脚退出柴房,顺手虚掩上房门。
院落之中晚风微凉,吹走白日残存的燥热。
长绕缓步走到院中,抬首望向漫天疏朗星辰,夜色静谧安然。
纵使如今暂且安稳落脚,知晓阿姐与宁娘平安无虞,心底积压的酸涩与茫然依旧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