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俯身,从守卫腰间取下沉甸甸的铜质钥匙串,转身直奔后院偏僻柴房。
潮湿阴冷的柴房常年不见暖阳,是齐旻特意关押俞浅浅的地方。
铁链拖地的细碎声响隐约传来,伴着风雨,透着无尽落寞与荒芜。
昏暗潮湿的屋内,俞浅浅依旧蜷缩在床角,寒铁铁链锁着手脚,衣袂单薄,被连日冷雨浸得浑身发冷。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眼,望见手握长剑的长绕,瞬间怔愣,眼底满是错愕。

“长绕……?”
长绕跨步走入,弯腰指尖运力,几下挑开铁链锁扣,冰冷铁器应声脱落,重重砸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钥匙咬合锁芯,咔哒轻响,沉重冰冷的铁链缓缓脱落,坠落在地,发出沉闷撞击声。
束缚尽数解开,俞浅浅僵硬活动着手腕脚踝,青紫勒痕触目惊心。
积攒了许久的疲惫与绝望,在此刻稍稍松动。
“随元青出征,齐旻离府,今日是唯一脱身的机会。”

长绕抬眸,眼底清冷静定,语速沉稳利落。
“院外早有雨雾遮掩,守卫散乱,你顺着东侧暗巷走,再也不要回来。”

俞浅浅揉着发麻的手腕,心头骤紧,慌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眉眼间满是焦灼不安。

“那你呢?不跟我一起走吗?你要去哪儿?”
风雨穿门而入,撩动长绕裙角,长剑寒光在昏暗中流转,映着她眼底清晰的执念。
她轻轻摇了摇头,缓缓抽回衣袖,语气清淡,却藏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我还有要事要做。”

乱世棋局,人人皆是棋子,可总有人,要亲手撕开这层层算计。
长宁已安稳脱身,俞浅浅该重获自由,可那些恩怨,总要有人去了结。
俞浅浅看着她眼底藏起的锋芒与孤勇,瞬间懂了她的心思,眼眶骤然泛红。

“你要去战场?要去拦他们?长绕,那是万丈深渊,凶险万分,万万不可……”
“深浅皆是我选的路。”

长绕打断,目光望向门外连绵冷雨,天地苍茫,风雨欲来。
“你只管安心离开,护好自己,便是对我最好的成全。”

“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动身,莫要回头。”

俞浅浅唇瓣紧抿,知晓长绕性子执拗,一旦决定之事,再难动摇。
她深深看了一眼眼前孤身涉险的女子,将所有感激与担忧压在心底,重重点头。
话音落,俞浅浅不再迟疑,拢紧衣襟,快步走出囚院,隐入茫茫雨雾之中,一步步逃离这座牢笼。
冷雨倾盆,夜色如墨染的重纱,沉沉覆压千里荒途。
长绕翻身上马,缰绳猛地一勒,马蹄踏碎道旁积水,溅起漫天浑浊水花。
单薄素衣被风雨浸透,紧贴脊背,寒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刺骨凉意顺着肌理钻进骨血,她却浑然不觉。
前路茫茫,风雨无序,霸下边境方向暗潮翻涌,杀机暗藏。
马鸣冲破沉沉雨幕,一人一马毅然扎进无边黑夜。
道旁枯林连绵,荒草倒伏,冷雨敲打枝叶,簌簌声响混杂风声,掩去行迹,也掩住前路暗藏的凶险。
长绕俯身伏在马背,压低身形,目光锐利如寒星,穿透层层雨雾,紧盯着前方延伸的泥泞官道。
夜色一寸寸推移,暴雨渐缓,化作连绵细密的冷雨,漫天阴云稍稍下沉,天边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长夜将尽,天光微熹,漫山遍野都浸在一片清冷潮湿的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