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潇潇漫过荒芜郊野,泥泞土路浸满深秋彻骨的寒凉。
疾驰的马蹄碾过洼处积水,溅起浑浊碎浪,冷冽的风雨卷袭四野,揉碎漫天暮色。
谢征墨发束起,眉眼覆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日寻人的焦灼与牵挂,尽数凝在紧绷的下颌线上。
长玉攥紧腰间短刀,指尖泛白,目光死死锁着那辆马车,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李怀安立在一旁低声安抚长玉,公孙鄞神色凝重,时刻留意四周动静。
风雨肆虐,视野朦胧,驿站外等候的一行人早已心急如焚,人人坐立难安,在湿冷秋风中苦苦等候。
官道岔口的老古槐之下,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靠在风雨里。
车帘被轻轻撩开,一名神色沉稳内敛的中年男子率先纵身落地,正是兰嬷嬷之子赵询。
他俯身躬身行礼,神情恭谨又暗藏凝重,侧身退步,缓缓让出身后两道小小身影。
漫天冷雨交织里,那两道单薄稚嫩的身影缓缓走来,骤然撞入众人眼底。

“宁娘!”
长玉喉头一哽,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踏碎满地积水冲了上去,双臂紧紧将小妹搂入怀中。
她的手掌轻轻抚过长宁的后背,细细摩挲打量,眼底泛红,声音绷得发紧,带着压抑的颤抖。

“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饿不饿,冷不冷?”
长宁被姐姐稳稳抱着,小手紧紧揪住长玉的衣襟,轻轻摇头。

“我没有受伤,大姐姐,宝儿一直护着我。”
一旁的俞宝儿站在原地,小小年纪却格外懂事,眉眼间带着超越年岁的沉静。

“玉姨,我们都好好的。只是我娘和绕姨,还被困在别院里头。”
话音落下,廊下的空气骤然一凝。
谢征心口骤然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沉闷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
他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得冷硬,周身好不容易压下的寒意再度席卷开来。

“那院里的人,有没有为难她们?”
赵询敛袖垂首,沉声回话。
“随家两兄弟平日尚且不会刻意寻衅,只是两个孩子消失,一旦被察觉,必定会借机发难。”

“二姐姐没事的,世子对二姐姐极好,她只是不能出来。”
孩童直白的话语,剖开了别院内里的暗流汹涌。

“多谢赵公子,会有人妥善安顿好你们母子的,无语忧心。”
赵询垂首立在一旁,神色凝重。
“分内之事。”
谢征垂在身侧的手攥住,喉结重重滚动,心底五味杂陈。
知道她安然无恙,没有性命之忧,本该松一口气,可一想到她被困高墙之内,沦为博弈棋子,身不由己。
公孙鄞敏锐察觉他心绪浮动,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沉稳笃定,轻声劝慰。

“稳住心神。”

“孩子顺利脱身,便是我们计划成功的第一步。”
李怀安亦适时附和,语气恳切冷静。

“眼下最忌自乱阵脚,齐旻虎视眈眈,随元青偏执难测,唯有沉定行事,方能一举破局,不留后患。”
风雨依旧呼啸,天色暗沉如墨,前路危机四伏,却也隐隐破开了一线生机。
谢征抬眸,目光望向霸下方向,声线沉冷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军令威严,响彻风雨之中。

“传我将令。”

“先锋营整军待命,即刻随我出征,直奔霸下。”
军令落下,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全场。
暗卫躬身领命,甲胄碰撞的脆响刺破雨幕,无形的硝烟,已然在千里之外悄然弥漫。
长玉抱紧怀中的长宁,眼底闪过决然。
无论前路何等凶险,她定要亲自前往,亲手接回她的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