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绕颈间的伤口皮肉翻卷,浅浅一道血痕刺目惊心。
医师捏着药棉,指尖刚触到她颈间伤口。
她眉峰轻轻蹙起,唇线抿得极紧,一声没吭,只下颌线绷出一道浅弧。
一旁静立的随元青,视线自始至终死死锁在那道血色伤口上,眼底戾气翻涌如巨浪。
周身气压骤冷,冻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糊涂东西。”
冷厉呵斥骤然在屋内炸开,裹挟着滔天戾气,几乎要将人灼伤。
医师手猛地一抖,慌忙收回动作,惶恐地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笨手笨脚的,滚出去。”
随元青不耐地挥了挥手,不等医师应声,长臂一伸便将药瓶与纱布尽数夺了过来。
医师不敢有半分耽搁,躬身敛气,快步退出了房门。
随元青缓步走到床沿坐下,骨节分明的指尖拿起瓷罐,挑出一抹微凉的药膏。
他自小锦衣玉食,向来是旁人俯首伺候,何曾亲自动手为旁人处理过伤口。
他的指尖沾取微凉药膏,放软力道,极轻地敷在长绕颈间的伤口上。生怕稍重一分,便会加重她的痛楚。
这般笨拙又珍视的模样,与平日里偏执桀骜,冷冽难近的世子,判若两人。
敷好药膏,他拿起洁白纱布,缠绕拉扯。
可手法终究杂乱生疏,绕得歪歪扭扭,边角层层褶皱堆叠,看着格外粗糙滑稽。
长绕侧眸,静静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忽然一松。
原本沉郁压抑的心绪,被这笨拙的温柔戳中,克制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清浅微弱,像晚风拂过花枝,轻轻散在静谧的空气里,化开了几分屋内的凝重。

“笑什么?疼傻了?”
他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厉,染上几分哑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自己满心惶恐小心翼翼待她,她反倒还有心思发笑。
“你包扎得,很丑。”

少年瞬间一噎,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却半点不恼。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略显粗糙的动作,又重新抬头望向她,神色格外认真。

“一次不会,多包几次,总有一天会好看的。”
长绕心口莫名一滞,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只剩一片难言的安静,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窗外风掠过枝桠,发出沙沙轻响,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温度却烫得惊人,一路灼至心底。
她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藏着积攒已久的困惑。
“随元青,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她困惑了太久。
他们相识不算长久,交集错综复杂,裹挟着阴谋、纷争与身不由己。
她算不上温顺完美,一身棱角,满心防备,甚至屡屡抗拒他的靠近。
这般的她,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这般偏执纠缠,不惜圈禁,不惜与至亲反目,不惜沾染满身血腥。
随元青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她清澈透亮的眼眸里。
他语气闷闷的,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无措。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