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州的风卷着尘土与荒草气,刮过官道与野径,也刮过长玉布满薄茧的掌心。
她肩上扛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杀猪棍,腰间别着短刀。
一身粗布劲装,头发束起,眉眼凌厉,步履沉实。
自长绕与长宁在清平县失踪,她便一刻未停,一路往北,逢人便问,遇着可疑车队便拦。
乱世最不缺的便是恶事。
流民四散,人牙子横行,专挑落单妇孺下手,一车车往远处贩卖。
长玉撞见一次便砸一次,天生神力加上不要命的狠劲,木棍挥出去,连人带车一并掀翻,从不含糊。

“我是林安镇杀猪的。”
一来二去,杀猪西施的名头竟在霁州地界传开了。
后来姑娘家出门,不论会不会武,都爱提一柄杀猪刀。
她能凭一己之力砸翻十几伙人牙子,能从虎狼窝般的贼窝里抢出半车被拐孩童。
可她偏偏找不到自己最牵挂的两个妹妹,这份无力,成了她每夜辗转反侧,沉在心底最刺骨的痛。
这日途经一处客栈,尘土飞扬,里头隐约有孩童呜咽。
长玉想也不想,横棍拦路,二话不说便闯了进去。
里面果然缩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她当即动手,三两下将男人打翻在地。

““你这人牙子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也敢作恶。”
男子踉跄倒地,又气又怒,爬起来便要往官府去。
“这是我家的孩子,光天化日行凶伤人,我要去报官!”
一旁的孩童也吓得放声哭喊,死死抱着男子的腿,连连哭喊不要伤害自己的爹爹。
误会三言两语说清,长玉僵在原地,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她不是有意伤人,可她太怕了,怕错过一次,便是一辈子。
男子咽不下这口气,执意报官,衙役不由分说,便将她锁了扔进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里,长玉靠着墙,第一次觉得累。
天地这般辽阔,她到底还能不能找到她的两个妹妹?
牢门被打开时,光线刺得她眯眼。
李怀安站在门口,神色温和,眉眼间满是关切,缓步上前将她领了出来。

“长玉,都处理好了,走吧。”

“你别心急,人一定会找到的。”
长玉垂着头,声音沙哑。

“我找不到……我找不到她们……”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此刻眼底全是落寞与无力,像被抽走了脊梁。
李怀安看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郑重。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或许,有你想要的消息。”
长玉一怔,满心疑惑。李怀安当即安排了车马,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
守卫森严,甲胄鲜明,气息肃杀,与市井小镇全然不同。
每一道目光都锐利如刀,落在她身上,却对李怀安恭敬行礼。
直到踏入主帐,她才彻底僵住。
帐内沙盘铺陈,地图悬壁,灯火明亮。
一道挺拔身影立在案前,眉眼清俊依旧,只是周身气场沉冷如冰。
再无半分林安镇养伤时的温和病气,只剩上位者的威仪与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