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伤一日日缓着,钝痛还在,人却已经能下床出房门了。
这几日,随元青待她好得不像话。
宫里才有的蜜饯、南边运来的鲜果、连花纹都透着贵气的绒毯。
一样样往她面前堆,像是要把这世上所有鲜亮东西都捧到她眼前。
长绕不是没有提过要走,可每每开口,随元青总能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全然不接她的话茬,半点放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后来她没怎么理过他,他却半点不在意,东西依旧日日送来。
今日天色阴沉,风却是绵软的,院角几株红梅悄然绽放。
淡浅的幽香漫在空气里,清浅却解不了闷。
这座别院大得空旷,廊檐曲折回环,庭院里的花木被修剪得规整齐整。
连穿堂风都像是被高高的院墙困住,吹得温吞迟缓,却又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四处挂着红绸,明明是喜庆颜色,落在密不透风的院子里,反倒像一层裹住人的软壳。
长绕扶着廊柱慢慢站定,目光穿过半开的月洞门,落在庭院里。
俞宝儿与长宁正并排蹲在地上,低头摆弄着面前一堆精巧玲珑的小玩意儿。
孩童的天真烂漫,与这压抑的别院格格不入,反倒更显凄凉。

“在看什么?”
一道轻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长绕回过神。
俞浅浅站在阴影里,眉眼间总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与这富丽堂皇的院子格格不入。
长绕收回目光。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俞浅浅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庭院里嬉笑的两个孩子,嘴角勉强牵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不过须臾,便又沉沉落了下去,只剩满心落寞。

“随元青……对外已经说了,要娶你。”

“整个别院,都已经把你当成了未来的世子妃了。”
短短两句话,让长绕的心瞬间乱作一团,胸腔里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无措。
他待她是真的好,好到挑不出错,可这份好太重,重得像枷锁。
她偏头看向俞浅浅。
“浅姐,你在这里开心吗?”

俞浅浅猛地一怔,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汽,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她别开脸,望着远处的高墙。
长绕看着她的神情,心里便懂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俞浅浅耳边。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带长宁回林安镇,找我阿姐。”

“这里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俞浅浅睫毛剧烈一颤,脸色微微发白。
“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逃出去的。”

俞浅浅刚要开口,院门口的方向,已然传来了沉稳渐进的脚步声。
步步踩在人心上,打破了廊下的静谧。
一名侍女垂首躬身走来,礼数周全,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樊姑娘,大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俞浅浅抬眼看向长绕,眼底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气若游丝。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