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沉滞的钝痛里慢慢浮上来的。
先是后背传来一阵阵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又沉又闷,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疼。
长绕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视线模糊一片。
只觉得周遭光线柔和,空气里飘着陌生的药香。

“二姐姐……”
一声软糯又带着欢喜的轻唤,轻轻撞入耳膜,
长绕混沌的脑子一空,下一秒,所有昏沉尽数散去,瞬间清醒。
她猛地撑起身,一眼便瞥见床边立着的小小身影。
“宁娘。”

长绕心口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小姑娘紧紧抱进怀里。
还好,她还活着,长宁也安然无恙。
“阿姐呢?”

她抱着长宁,微微偏头,这才真正看清周遭。
雕花的木床,柔软的锦被,窗棂糊着细密的纱,屋外是层层叠叠的树影,安静得过分。

“宁娘也找不到大姐姐。”
长宁窝在她怀里,小声嘟囔着,眼底满是无措。
她刚要开口,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床边缓缓传来,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

“醒了?”
随元青就站在不远处,没了往日的桀骜张扬,反倒显得几分沉静,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
长绕抱着长宁的手紧了紧,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这是哪里?”

随元青缓步走近,唇角弯着,语气轻得像哄人,却字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这里是我们的家。”
长绕眉心一蹙,刚要反驳,便见他转头看向怀中的长宁。

“长宁,先跟侍女姐姐出去玩好不好?我跟你二姐姐说几句话,很快就好。”
长宁仰起小脸,看看他,又看看长绕,犹豫了一下。
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小手轻轻扯了扯长绕的衣袖。

“二姐姐,我就在外面,你别丢下我。”
“放心,不会的。”

长绕轻声应下,看着小姑娘被侍女轻轻领出去,门被合上,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和长宁,怎么会在这里?我阿姐呢?”

长绕压着心底的不安,沉声追问。

“要是没有我,你早死了。”
随元青淡淡开口,话音落下,他指尖微抬,径直朝她的手腕覆去。
长绕猛地缩手想要躲开,却被他轻轻扣住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算大,却攥得极稳,让她丝毫无法挣脱。

“你晕倒之后,我便把你带了回来,至于你阿姐,我未曾见过。”
随元青语气轻描淡写,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腕骨。

“我报仇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这小丫头。”

“亏我之前见过她几次,认出来了,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危险意味不言而喻。
她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
“报仇?你刚才说报仇?”

随元青闻言,眸色骤然一沉,原本温和的眼底掠过一丝刺骨寒意。

“你背后的伤。”
他说得平静,每一个字,却像冰珠砸在地上。

“县衙动手的那些人,还有那个助纣为虐的县令。”

“我都替你,杀了。”
长绕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僵滞。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头巨震,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所以,你为了给我报仇,把他们全都杀了?”

她声音发颤,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不然呢?”

“他们都该死。”
随元青眉梢微挑,语气理所应当,带着不加掩饰的狠戾。

“我本想,把他们一家老小,一个不留。”
可下一秒,他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迁就,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怕她生气。

“但是我怕你怪我。”

“怕你觉得我滥杀,怕你不理我。所以我只杀了县令,和所有动手打过你的衙役。”
他定定望着她,眼底盛着近乎天真的狠绝与满心期待。

“怎么样,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长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五味杂陈。
一时间震惊和荒谬,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齐齐缠在一起,勒得她心口发闷。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哑声挤出一句。
“随元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随元青笑了,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指尖带着温度,落在她苍白的脸颊旁。

“我知道,我在给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