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前的灯火跳动着幽蓝的焰芯,映得谢征侧脸轮廓冷硬如雕。
他一身常服未系玉带,风尘未去,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那截线条凌厉的腕骨。
指尖正缓缓抚过沙盘上蜿蜒的边境防线,方才敲定的布防图凝着未散的杀伐气。
眉峰间紧锁的阴云,似还笼罩着昨夜的硝烟。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尖锐和凌乱带着血味。
鹰羽染血,左翼翅骨微裂,落在校场时几乎坠地,挣扎着扑向主帐方向。
谢征听见动静掀帘而出,看见海东青的瞬间,周身气息骤然沉冷。
出事了。

“备马。”
二字落下,没半分迟疑。
帐外亲卫还未应声,他已夺过披风裹身,身影如箭般掠出,翻身上马时。
马蹄踏碎沉沉夜色,铁蹄轰鸣震得大地微颤,甲叶碰撞的脆响划破寂静。
一路星夜兼程,等天光撕破黎明的第一抹黑时,他已撞进了清平县动乱后的狼藉。
县城街巷满目疮痍,商铺倾颓,碎瓷残板散落满地。
百姓们缩在门后,攥着门轴的手指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满是惊惧。
谢征勒马立于风口,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望着满地碎物与那几滩刺目的零星血迹,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彻底熄灭成一片寒潭。

“清风寨,一个不留。”
血衣骑如黑潮涌入山林,刀光起落,血腥味漫过整座清风寨。
那些烧杀抢掠的匪众,连求饶声都没来得及完整吐出,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鸡犬不留,寸草不生,整座山寨从热闹匪巢变成死寂坟场。
他没去看一眼战果,翻身上马,直奔樊家。
院门半塌,屋内凌乱,药香还残着一丝,长宁的小灯笼滚在地上。
长绕常用的药锄靠在墙角,她房内被褥叠得整齐,像是仓促离开,没来得及带走半分东西。

“搜。”

“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

“死要见尸。”
暗卫四散,翻遍整座林安镇,角角落落,巷尾墙角。
甚至后山她曾摔落的坡地,藏过他的柴房,全都找得干干净净。
谢征站在空无一人的小院中央,冬日风卷着碎雪落在肩头,他竟第一次觉得心口发空。
谢五看他眼底血丝密布,终究不忍,低声上前。
“侯爷,属下问过镇上暗线与邻里,县城动乱时,情况……与旁人说的不同。”
谢征缓缓抬眼。
“有人亲眼看见,随元青单枪匹马闯了县衙,当场杀了县令与几个助纣为虐的衙役,出手极狠,之后便没了踪影。
“暗线回报,他身边没有大队伍,只有几个贴身随从。”
谢征闭了闭眼,喉间发紧。
姐妹二人若真遇上生死危机,必定会留下痕迹。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反常。
风卷过破败的院落,卷着药香与未散的烟火气,在他耳边呼啸。
那气息像极了她还在的模样,又像极了从未存在过的虚妄。
他缓缓睁眼,眸底的慌乱与颓然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定如铁的执念,笃定得不容置疑。

“她不会死。”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定会,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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