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轻飘飘落地的刹那,屋内的空气仿若被骤然冰封。
谢征瞳孔微凝,周身散漫的沉稳骤然绷紧。
长绕看着他神色细微的变化,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消散干净。
她缓缓扯动唇角,漾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凉薄又苦涩,没有半分笑意,只剩彻骨的寒凉。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谢征浓密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涩然,压低的嗓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谁同你说了什么?”
“何须旁人多说。”

长绕反问,眼底情绪一点点沉下去,积压的郁结终于流露。
“朝夕相处这么久,你的习惯,你的眼界,你遇事的判断,早就藏不住。”


“我打算亲口告诉你的。”
谢征直视她目光,语气坦荡,却带着无法辩驳的无奈。

“我本意从不是隐瞒,时机未到,祸事缠身,我蛰伏在此不敢坦白,是怕牵连你。”
长绕闻言,低声哂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带着浅浅嘲讽。
“偏偏要等到旁人戳破这层真相,才算你口中的合适时机吗?”

她往前半步,目光澄澈盯着他,字句条理分明。
“我满心信任全给了你。可你呢?你顶着假身份,藏着来头,日日在我身边,又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挺直脊背,眼底盛满了绝望与悲凉。

“长绕,你当真这般想我?”
谢征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连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底是藏了从未敢表露的破碎深情。
“你待我再好,底色都是隐瞒。你是金尊玉贵的武安侯,而我只是普通百姓。”

“我不求别的,只求侯爷给樊家一条活路,给整个林安镇一条活路。”

她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压下喉间酸涩,语气骤然变冷,带着疏离的嘲讽。
“世家权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

“平头百姓,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等死而已。

“你既志不在此,又何必在这里虚与委蛇,哄骗我这许久。

谢征心口剧痛,下意识上前一步,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她落泪的脸颊,却又生生顿住。
满心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怕惊扰了心碎的她。
每一个字都从紧绷的喉间艰难挤出,带着满腔的委屈与赤诚。

“我从未想骗你,我隐瞒身份,是身不由己。”

“我身负旧案,身陷朝堂纷争,身边处处是杀机,我若亮出真实身份,第一个会被牵连的就是你。”

“我留在这,不是演戏,不是虚与委蛇,是因为你,我对你所有心意半分作假不得。”
谢征的声音沙哑到极致,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无措。
素来沉稳的他,此刻全然失了分寸,只剩满腔爱意被碾碎的狼狈。

“长绕,我带你走好不好,这里的一切我会妥善安排好一切,我不愿意,我们就这样生分了。
长绕猛地后退一步,厉声打断他。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滚落,灼伤了皮肤,也凉透了心。
“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