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碎光透过窗棂落进屋内,满堂笑语喧闹,碗筷碰撞的声响热闹。
唯有主位的长绕,指尖虚搭在碗筷上,许久未动一口。
她眼底覆着一层沉郁的茫然,方才巷子里发生的一切,如同烙印死死盘在心头。
她面上瞧不出太大情绪,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目光放空落在桌角,周遭人声嘈杂,却半点入不了耳。

“长绕?发什么呆呢,菜都凉了。”
长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接连唤了两声。
见她始终失神垂眸,半点回应都无,不由得加重语气。
周遭谈笑瞬间静了几分。
长绕骤然回神,睫毛猛地颤了下,下意识敛去眼底晦涩,抬眼时已经压下所有心绪,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抱歉,走神了。”


“是不是夜里受了寒,身子不舒服?瞧你气色不太好。”
李怀安目光温和落过来,语气带着关切,视线仔细扫过她面色。

“怎么了?”
谢征的目光太过通透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长绕心口微敛,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指尖不自觉收紧,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真没事,许是烟火看久了,有些乏累。”

长绕轻声作答,语调平稳。
这个人,与她朝夕共处,她以为彼此坦诚相待,原来从头到尾,都藏着巨大秘密。
这边心绪刚压下,赵大娘叹了口气,满脸愁绪开口,打破暖意。

“本来年夜不愿说糟心事,可这事闹得镇上人心惶惶,实在藏不住。”
赵大叔接话,脸色凝重。

“县衙下了政令,眼下既要征粮,又额外加收银钱,层层摊派到户。”

“如今赋税本就繁重,这般叠加,是刻意为难百姓。”
樊长玉一边细心地往长宁嘴里塞了一块软肉,一边轻声开口。

“咱们家省吃俭用些,咬咬牙还能勉强凑出来。”

“说的正是这个理,可镇上那些佃户农户,全年收成勉强糊口,哪里拿得出多余钱粮?”

“不少人连日跪在衙门外请愿,别说见到县令,连衙役都不肯通传,白白受冻。”
民生疾苦,字字落地,堂间氛围瞬间沉下来。
李怀安温声宽慰。

“官府应当懂得权衡利弊,不会苛待太久,总会平息下来。”
谢征淡淡颔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不必过度忧心,事情终有解法。”
全程他神态自若,从容冷静,仿佛这些民间纷扰,于他而言不过小事一桩。
这般模样,更印证了长绕心底猜测。
一顿饭草草落幕,长绕借口倦怠,率先回了房间。
窗外烟火还在零星绽放,夜色浓稠。
她靠着窗沿,目光放空。
安静得像一尊没了情绪的塑像,唇瓣残留的异样触感,时刻提醒她傍晚发生的一切。
木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沉稳落进来。
谢征一眼就看见窗边静坐的人影,屋内烛火微弱,衬得她侧脸情绪冷淡,周身裹着一层疏离。

“方才吃饭便心不在焉的。”
见她不语,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泛红的唇角,那一点异样格外显眼,眉峰微凝。

“嘴角怎么了?受伤了?”
方才暗处藏匿观望,他知晓随元青铤而走险拦截,却不清楚纠葛细节,只心底早已沉郁。
长绕心底骤然掠过一丝慌张,她本自以为掩饰得当,不曾想细微之处依旧被捕捉。
片刻慌张过后,只剩坦然,所有纠结顾虑在此刻尽数放平。
她静静望着他,一字一顿,语调清淡,清晰砸在寂静屋内。
“谢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