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溢香楼飞檐,暖黄灯火顺着雕花窗棂淌落,将楼下庭院晕染得温柔松弛。
后院花圃草木修剪整齐,落尽的残雪混着春泥气息漫在风里,闲散恬淡。
庭院青草铺地,花枝斜探,满目松弛暖意。
长绕身姿随性,半点无拘,跑的时候裙摆随意扫过草叶,眼底藏着狡黠笑意,刻意放慢速度逗弄孩童。
每每等宝儿快要抓到衣袖,又轻巧侧身躲开,嘴上调笑不停。
“这点速度都追不上,日后可怎么护得住你娘亲?”

俞宝儿鼓着脸,跑得气喘吁吁,仍旧不肯认输,铆足力气往前扑。

“我追的上的。”
长宁见状,立刻攥紧小拳头,快步上前帮忙,脆生生喊道。

“宝儿你别急,我帮你追。”
整片庭院皆是松弛烟火,热闹又平和。
二楼雅间临窗位置,视线恰好能将下方景致尽收眼底。
公孙鄞自怀中取出一物,冰凉金属坠子映着室内灯火,正是伴长绕长大的那枚长命锁。

“东西还给你。”
谢征指尖一触到锁身,动作微顿,指腹摩挲过刻字,眼底情绪沉下。

“这枚长命锁出自旧时京中匠坊,乃是李家特制族锁,李家子嗣,人手一枚,除刻字外,其余相同。”

“李怀安身上,也有一枚。”
这话落地,如惊雷炸在室内。
谢征眉头骤然拧紧,眸色瞬间冷凝,周身气息沉肃下来。
李怀安来路本就疑点重重,刻意贴近林安镇,借机挨着樊家落脚,举动本就蹊跷。
如今再牵扯出李家,层层线索瞬间拧成一团。

“可我从未听闻,李家这一代,有流落在外的女眷。”

“你不必心急。”
他敛眸,摆了摆手

“明面记载未必属实。暗处藏事,本就不会摆在明面上。我会接着往下查,弄清她真实身世。”
公孙鄞倚着窗沿,指尖漫不经心扣着窗栏,目光落在那道素色身影上。
片刻后转头,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男人。

“九衡,你也该动身了。”
谢征立在窗边,目光牢牢锁着楼下嬉闹的长绕,眼底沉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翻涌不休。
边境动荡不止,朝堂风云暗涌,他的身份本就容不得他长久停留,半分私情都成了奢望。
良久,他才敛了眸底浮动情绪,声线低沉隐忍。

“再等几日。”

“我会同她说清楚。”
他垂眸,目光紧紧追着长绕轻快跑动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带着藏不住的私心与执念。

“我想要带她走。”
公孙鄞闻言轻叹一声,眉目覆上无奈,心知人一旦动心,便偏执难转。
世人都道武安心智谋深沉杀伐果断,偏偏栽在一个乡野医女身上,藏了这么久,终究藏不住了。
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笑闹,打断室内沉寂。
原来是俞宝儿趁长绕分心,伸手一把攥住她裙摆,得意扬声大喊。

“绕姨,你输啦!”
长宁也在一旁拍手起哄,孩童的笑声格外清亮。
长绕愣了瞬,随即故作懊恼,抬手轻揉孩童发髻,眼底机灵满溢,嘴上故意凶巴巴。
“好小子,竟敢偷袭我?”

谢征望着她鲜活自在的模样,掌心握紧那枚长命锁,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心底。
风掠过庭院,轻轻吹动长绕的裙摆,她似是感应到高处的视线,抬眸望向二楼窗口,目光扫过。
谢征身形一动,下意识后退半步,彻底隐入窗沿的阴影里。
长绕疑惑地看了两眼,窗后一片静谧,不见半个人影,只当是自己错觉,便笑着收回目光。
全然不知楼上阴影里,有道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她身上。
藏着倾尽所有也要护她周全的深情,与不得不面对的离别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