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快步凑近,身形倚在药桌边,微微俯身,视线紧紧追着她不放。

“旁人斗殴你旁观,唯独我遇险,你第一时间上前。说到底,你心里还是在意我,对吧?”
长绕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
瞧着他这副笃定的模样,心底顿时生出捉弄念头。
面上却不动声色,抬眸时眉眼温顺,装出一副全然平和的样子。
“伤不痛了?过来。”

随元青以为她松了口,顺从地仰头,径直凑到她面前,毫无防备。
长绕眸光微动,指尖蘸取清凉药膏,慢悠悠贴上他颧骨处的淤青。
随元青下意识抬头,视线牢牢锁住她的眉眼,眼底的散漫渐渐褪去。
看得格外认真,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数收进眼底。
少女眉目清润,神情专注,长睫低垂如蝶翼,敛去了方才打斗时的冷厉。
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美得让他瞬间失神,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思全然飘到了她身上。

“长绕,你说实话……”
话音未落,长绕眸光微敛,眼底狡黠更甚。
下一瞬,指腹陡然微微用力,精准按压在他破皮红肿的伤口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随元青猝不及防,疼得背脊猛地挺直,忍不住低呼出声,眉头狠狠皱起。
原本散漫自得的神色瞬间皲裂,眼底漫上真切的痛感。

“你故意的!”
长绕眼底藏着笑意,故作无辜。
“力道没把控好,你的话太多了。药本就带刺激性,疼不是理所应当?”

随元青捂着侧脸,抬眼望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伸手想去拉她,刚要开口反驳。
门外陡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谢征静静立在回春堂门口,目光一眼穿透屋内,精准落在两人身上。
他眸色瞬间沉落,周身温度无声骤降,视线死死凝在随元青拉扯长绕的手上,眼底藏起隐晦的醋意。
神色看似平淡,浑身上下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感,一言不发地伫立在原地。
气场直白又压抑,让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随元青最先察觉到门口的冰冷视线,抬头对上谢征深邃难测的眼眸,非但没有松开拉扯的手。
反倒故意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与玩味,率先开口。

“不知俞掌柜的夫君,专程来这里,有什么事?”
谢征视线淡淡扫过他纠缠不放的指尖,最终落回长绕身上,语气低沉简洁。
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字字清晰入耳。

“长绕,你的小妹,现下在溢香楼。”
长绕点了点头,刻意避开了谢征那沉得吓人的视线。
“原来是宁娘乱跑了。小孩子心性,一刻也闲不住,劳言公子特意跑来告知。”

话音落下,她抬脚便要往外走。

“等等。”
随元青出声拦阻,语调漫不经心,目光却直直掠过她,落在门口伫立的谢征身上,语气藏着刻意的挑衅。

“你就这般笃定,别人的话句句属实?倘若是有人故意骗你呢?”
一句话平地起波澜,空气瞬间凝滞。
谢征眸光微沉,周身气息冷淡几分,抬眼看向少年,声线沉静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清冷。

“阁下此话何意?”
长绕脚步顿住,心底倏然透亮。
她本就心思剔透,哪会听不出两人言语里暗藏的针锋相对。
她唇角轻抿,索性压下心底细碎情绪,刻意避开身旁谢投的视线,转头看向随元青。
“你这话未免没由来。”

“言公子沉稳,素来不屑拿旁人做文章,更不会拿我小妹安危编造谎话。这般说辞,未免牵强。”

她态度分明,既摆明立场,又不刻意偏袒,半点不给随元青继续挑事的余地。
随元青盯着她坦荡清澈的眉眼,眼底那点偏执不甘越发浓重。
他就是看不惯这人藏得深沉,偏还能叫长绕全然信任。
“我家宁娘年纪尚小,经不起玩笑。我早些过去接人才妥当。”

说罢她不再停留,侧身从两人中间穿过。
谢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敛平所有情绪,转头重新看向随元青,语调清淡,藏着暗势。

“心思用错地方,并非好事。”
随元青挑眉,迎着他眼底暗藏的对峙,漫笑应声,眼底偏执浓烈。

“是不是错,日后自有定论。我倒想看看,你能瞒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