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和煦铺落回春堂门前,药香漫在街边,往来邻里皆是温和闲适。
前来看诊的乡邻络绎不绝,喧闹却有序。
门口石阶下,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掌心紧紧攥着身旁妇人的手腕,眼底凝着焦灼,神色惶惶不安。
妇人面色蜡黄孱弱,咳喘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杂音,显然久病缠身。
“娘,再撑一会儿,咱们进回春堂,让长绕姑娘给你看看,你的病,总归能好的……”
少女声音哽咽,藏着浓浓的哭腔,话音里满是希冀与无助。
话音刚落,一道粗鄙呵斥陡然炸响。
“看什么看!穷病秧子一个,吃药浪费银两!”
中年男人大步上前,一把扯开少女,眉眼贪婪刻薄,浑身市井戾气。
“我已经替你寻好了去处,人家愿意出钱,足够抵债,也能给你娘换口粗粮。”
少女瞬间脸色惨白,慌忙拽住父亲衣摆,眼眶通红。
“爹!你怎能这般狠心?我是你女儿啊!”
“女儿能当银两?”
男人毫不留情踹开她,眼底毫无温情。
“养你这么多年,早该回本了。”
街巷尽头,几道面色凶悍的壮汉慢悠悠走来,着装粗陋,眼神浑浊,周身带着一股敛不住的阴邪。
正是混迹各地的人牙子,身后跟着三四名打手,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少女身上,打量货品一般。
“人带来了?”
领头壮汉嗤笑开口。
男人连忙堆起谄媚笑意,连连点头。
“都妥当了,诸位只管带人,这丫头乖巧,绝不会闹事。”
妇人急得咳喘加剧,虚弱起身阻拦,却被男人一把推倒在地。
绝望瞬间裹住少女,她将咳喘的母亲护在身后,眼底盛满无助,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死死不肯落下。
周遭路人纷纷驻足观望,议论声声,却没人敢上前阻拦,知晓这男人嗜赌成性冷血无情,招惹不得。
“哎哟,长绕姑娘,你快去看看,门口闹起来了。”
长绕刚清点完药匣,听见老妇人这样说,擦净指尖药渣抬脚走出。
跨过门槛,清润眉眼染上几分疏离,平此刻望见眼前局面,心底已然明晰七八分。
还未等她开口,一道散漫桀骜的嗓音骤然落下,带着少年独有的冷戾张扬。

“龌龊至极,还不快滚。”
随元青不知何时倚靠在回春堂旁老槐树树干上,墨色劲衣衬得身形挺拔,狭长眼眸慵懒微眯。
眼底漫着不耐,方才全程冷眼旁观,直到人贩步步逼近,终是没忍住出声。
他本就赖在回春堂附近,不肯离去。
一来是想借机接近长绕,二来也是闲来无事,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中年男人被当众呵斥,脸面挂不住,当即瞪眼叫嚣。
“哪来的毛头小子!少管老子家事!识相赶紧躲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人贩一行人也转头,目光不善锁定随元青。
个个摩拳擦掌,混迹底层多年,行事蛮横不讲规矩,哪里受得了旁人挑衅。
“小子,少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领头壮汉阴恻恻开口。

“我偏管了。”
随元青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骨子里的疯劣尽数外露,压根懒得废话,身形转瞬掠出。
可这群人常年拉扯斗殴,出手阴毒刁钻,不循章法,招招奔着要害,偷袭阴绊层出不穷。
起初随元青尚能压制,可对方人数众多,偷袭阴招不断。
片刻后肩头便挨了一记重击,拳脚接连落在身上,狼狈感骤然浮现。
周遭路人惊呼四散,少女吓得抱紧母亲,不敢动弹。
长绕原本立在门口,心底本打算冷眼旁观。
知晓随元青性子爱惹事,多半是闲得难耐主动出头,本不欲掺和。
可视线落去,看着少年硬生生挨下好几记重拳,衣襟染尘,唇角蹭出淡红。
明明疼得攥紧拳,却偏不肯示弱后退半步。
终究没办法再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