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入溢香楼,楼内酒香混着饭菜香气萦绕,往来食客谈笑喧闹,暖意融融。
俞浅浅早已备好一身衣物,抬手将衣料递到谢征面前。
不过片刻,谢征便换衣走出。
一身鸦青色锦料长衫,料子温润垂顺,贴身裁剪得极为得体。
褪去平日里粗布衣衫的朴素,周身沉淀的清贵气度再也遮掩不住。
墨发以一根素玉簪束起,眉目深邃利落,肩背挺直,立在厅堂里,周遭喧闹人声仿佛都自动淡了几分。
俞浅浅倚着柜台对账,目光落在谢征身上,忍不住眼底一亮,打趣开口,语气松弛自然。
俞浅浅“别说只是寻常商户掌柜,便是说你是王孙贵族,旁人怕是都要信的。”
这话无心入耳,谢征神色不动,唇角平直无波澜,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深意。
长绕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拢了拢肩上药箱。
长绕“浅姐别打趣他了。我送你过来便走,回春堂今早问诊的人多,我得赶回去。”
谢征却抬手轻轻扣住她手腕,力道温和,目光沉静凝着她,语气带着私下叮嘱,低沉认真。
谢征“离随元青远些,那人心性不定,偏执肆意,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散漫简单。”
长绕心头了然,乖巧点头,指尖轻蹭了下他掌心。
长绕“知道啦,我分得清好坏。”
说罢转身,素色身影利落踏出酒楼,径直朝着回春堂方向而去。
店内只剩二人,俞浅浅敛去玩笑神色,神情郑重几分,侧身抬手示意。
俞浅浅“随我来。”
她领着谢征穿过大堂,走上二楼雅间,推门而入。
窗边坐着一道孤峭身影,黑衣白发,眉眼覆着常年寒凉,正是齐旻。
他指尖摩挲杯沿,周身气场冷寂,屋内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听见动静,齐旻抬眸望来。
俞浅浅“齐公子,这位便是我夫君,才从外乡赶回来。”
俞浅浅语速坦荡直白,刻意落得清晰,神色坦然不见半分闪躲,坦然介绍身旁之人。
视线相撞刹那,齐旻淡漠的眼底极快掠过一缕诧异。
眼前男人眉目清隽,骨相冷锐,眼底藏着蛰伏沉淀的城府,敛尽锋芒却难掩上位者独有的沉敛威压。
那张脸,他毕生难忘。
诧异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顷刻间又覆上那副疏离冷漠,不露分毫破绽。
旁人只当他仅是初见陌生人的平淡审视,唯有谢征心知肚明。
对视一瞬,彼此已然认出对方。
暗流无声交织,一室静谧。
俞浅浅见状,适时开口打圆场。
俞浅浅“你们先聊着,我去后厨催几道酒菜。”
说罢,她转身推门离去,顺手关好房门。
雅间内气氛顷刻调转,没了人前伪装的平和,两两相对,目光交锋。
齐旻端起茶杯,唇线冷淡,语气漫不经心,率先开口试探。
齐旻“我来了林安镇许久,还是第一次见俞掌柜的夫君。”
谢征“我常年在外奔波采买,极少在镇上逗留,家中诸事,多亏内子一人操持能干。”
齐旻指尖骤然收紧,杯壁被攥得微微发紧,眼底寒意更重,却依旧不动声色。
谢征顺势转守为攻,目光平静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
谢征“听说齐公子是京城做米粮生意的,京城富庶繁华,商机无限,为何会特意来这偏远的林安镇?”
就在此刻,门外廊道,两道身影刻意放低动静,指尖藏着短刃。
贴着门缝悄然窥探,是齐旻提前安排在外值守的暗线,暗中待命。
常人无从察觉细微动静,谢征戎马半生,耳力卓绝,听声辨位早已刻成本能。
他目光未挪,视线依旧落在齐旻脸上,手在桌下随意一探,拾起桌边半截废弃断筷,指腹运力,腕间微抖。
破空之声轻细难察。
短小木筷穿透门缝缝隙,速度凌厉精准,刹那刺破门外暗线手背。
温热血迹顺着指尖滴落,浅浅晕染在素白窗纸上,点点猩红,刺目鲜明。
屋内齐旻眼底凉意加深,面上依旧不动,心底愈发忌惮。
蛰伏隐匿尚且身手如此,武安侯的底蕴,果然从来不容小觑。
齐旻忽然轻笑一声,不再遮掩,直白看向谢征,话语里带着深意。
齐旻“想不到,这小小的林安镇,竟是藏龙卧虎,回春堂的长绕娘子,亦是如此。”
谢征眸色瞬间微沉,心知对方早已查清长绕与自己的关联。
待俞浅浅提着食盒快步回来,雅间内早已空无一人,只剩窗纸几点暗红血迹刺目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