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着暮色折返樊家,木门吱呀合拢,将沉沉夜色尽数隔绝在外。
灶间余温未散,屋内烛火摇曳暖光,驱散了入夜的微凉。
长宁早已守在堂屋,见几人归来,立刻小跑迎了上来。
长绕俯身牵过小妹,柔声哄着,将她带回卧房安睡。
一路郁结于心的樊长玉终究按捺不住,擦了擦手上尘灰,转头看向俞浅浅,语气直白又困惑。
樊长玉“浅姐,方才林子里我心里一直纳闷,你为何说言正是你夫君?”
话音落下,堂屋一瞬安静。
长绕轻掩房门走了出来,见状连忙上前开口解围。
长绕“阿姐,这事不怪浅姐。早前我便同你提过,那日我在溢香楼接诊,遇着一位白发姓齐的公子。”
长绕“那人一直纠缠浅姐,我先前便对外言说浅姐早已嫁人,只为帮她避掉纠缠。”
全程旁听的谢征立在烛火阴影里,身形清挺,神色淡然缄默,薄唇紧抿未发一言,眼底情绪隐晦不明。
俞浅浅面露愧色,轻叹一声,眉眼藏着无奈。
俞浅浅“是我情急失了分寸,方才场面混乱,我一时情急,只能借旁人身份挡去祸端,实属不妥。”
樊长玉恍然颔首,随即面露担忧,想起方才外处暗流涌动,夜里行路实在不安,当即开口挽留。
樊长玉“原来如此。夜里山路僻静,浅姐今夜便别回酒楼了,留在我院里暂住一晚,我们几人挤一挤便是。”
樊长玉“等天亮天光明朗,再动身返程稳妥。”
长绕也在一旁附和。
长绕“阿姐说的是,浅姐便留下吧。”
俞浅浅心下感念,迟疑片刻,终究点头应下。
屋内琐事安顿妥当,烛火噼啪轻响。
待旁人走开,堂屋只剩二人相对,谢征方才抬眸,嗓音清冽低缓,直直看向身旁少女。
谢征“你可知随元青是什么来头?”
长绕歪了歪头,眼底掠过思索,漫不经心答道。
长绕“他气度矜贵,行事桀骜肆意,一身纨绔张扬劲儿藏不住,瞧模样该是王公贵族出身吧?”
谢征闻言无奈扶额,心底暗自轻叹。
他知随元青乃是长信王世子,身份尊贵年少野心勃勃,心思城府极深。
方才林间短短交锋,同为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少年眼底藏着偏执占有,看向长绕的眼神炽热执拗,混杂着势在必得的疯劲。
绝非简单好奇,分明已然对她上心。
此事远比表面棘手,对方心思直白狂热,最是难防。
他正要开口提点,话音还未出口。
不料长绕思路跳转极快,长绕忽然凑近,直白道出心中盘算。
长绕“对了,浅姐刚刚又和我说了。她打算让你,出面见那位齐公子,直言你是她夫君。”
长绕“彻底断了那人念想,免得日后长久纠缠,没完没了。”
谢征当即蹙眉,语气笃定拒绝。
谢征“不妥。”
长绕“有何不妥?”
长绕眨巴眼眸,不服气辩驳。
长绕“方才林间浅姐已经当众说出口,如今改口反倒刻意,平白惹人猜疑。”
谢征唇线绷紧,依旧面露不耐,心底莫名萦绕着别扭。
莫名要以夫君身份,庇护旁人,哪怕只是作假,也满心抵触。
可迟疑间隙,耳畔无意间听见长绕低声吐槽。
长绕“说到底都怪那个人,听闻他是米商,游走各地。生意人怎么如此难缠?”
米商二字,骤然叩在谢征心上。
他眸光陡然沉敛,心底思绪飞速流转。
收购霁州米粮背后的人就姓齐。
片刻思虑过后,谢征敛去眼底深沉算计,面上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神色冷淡,语气带着不情愿,故作迁就看向长绕。
谢征“罢了,仅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