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树影里,一道青衫身影步履沉敛而来。
谢征眉目覆着浅淡寒意,沿途掠过倒地的泼皮,目光未做半分停留。
视线径直落向人群里素衣纤细的少女,眼底锋芒瞬间敛作柔软。
暗处观望的随元青直起身,慵懒倚过树干的姿态尽数褪去,那双素来张扬桀骜的眸子骤然凝起。
朝野皆知,武安侯谢征已死。
谢征骨相冷锐,气度沉渊,哪怕刻意收敛锋芒,眼底藏住杀伐,独有的上位威压绝不可能作假。
是他。
武安侯谢征,竟藏身在这小小林安镇。
随元青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眼底翻涌阴鸷,戾气混着探究层层叠加。
他从未打探过长绕婚配之人,自始至终不知她夫君样貌。
偏执兴致疯长,几步踏出树荫,语调冷硬带刺。

“这位是?”
一句话陡然打破林间平静。
长绕刚替长玉理好凌乱衣襟,闻声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警惕,察觉到气氛骤然诡异。
不解随元青为何对骤然现身的谢征敌意深重。
众人尚未来得及应答,一侧的俞浅浅心绪骤然急转。
她余光似乎瞥见远处林道尽头,一抹白影孤峭身影静静伫立。
如果真是那个人,他们纠葛经年,知晓那人偏执入骨,半生执念全系于自己身上。
对方放不下过往,断不了情念,长久纠缠只会累及旁人。
眼下正是最好契机,若能让他彻底死心,从此抽身,便是两全。
心念一瞬落地,俞浅浅上前半步,声音清亮坦荡,故意落得人人可闻,直视随元青眼底,字句笃定。

“这位,是我夫君。”
一语惊落满地沉寂。
长绕瞳孔微缩,错愕转头看向俞浅浅。
她素来通透灵慧,瞬息便洞悉了俞浅浅用意。
是故意为之,以虚假名分,隔绝过往纠葛。
长绕转头看向不依不饶的随元青,意图速速了结。
“天色已晚,我们该归家了。”

奈何随元青本就心性桀骜偏执,一旦上心便不肯轻易放过,怎会任由她草草脱身。
他跨步阻拦,身形拦在长绕前路,目光灼灼钉在她脸上,直白不掩执拗,句句追问。

“等等。方才混战凶险,你身陷缠斗之际,怎不见你的夫君现身?”
他倾身逼近,眼底疯意藏不住,唇角勾起恶劣笑意。

“樊大夫样貌出众,医术卓绝,我倒是好奇,能娶到你的人,究竟是何人,从不露面?”
少年字句刁钻,直白执拗,眼底探究直白滚烫,毫不掩饰对长绕的上心。

“你这人,未免管的也太宽了吧?”
那点暗藏的觊觎与在意太过显眼,落在谢征眼中,一目了然。
谢征本就心思深沉,察人观性通透至极。
他一眼便看穿随元青眼底藏不住的躁动,偏求而不得的执拗,是隐晦又炽热的在意,掺杂野性占有欲。
那份直白心绪,混杂着纠缠不休,尽数落进眼底,顷刻勾起隐忍的醋意。
他面上不显半分波澜,周身气场却悄然冷沉下来。
敛去平日对长绕独有的温和,语调清冽低沉,字字掷地,冷意藏于平淡。

“公子好奇心太重,并非好事。旁人眷属,何须你过问。
随元青不服,尚且想要开口辩驳对峙,眼底戾气疯劣交织。
谢征却懒于再多纠缠,眸光冷厉,不与他多余废话。
一身蛰伏的底蕴气场铺开,分寸拿捏得当,未有伤人招式,却仅凭势道,震得随元青脚步下意识踉跄半分。
不等随元青回神,谢征目光冷淡掠过,语气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告辞。”
说完不再停留,侧目看向愣神的长绕,眸光转瞬柔化,无声示意动身。
长绕心领神会,悄悄对上他视线,随即拉着长玉,和心绪繁杂的俞浅浅一同离开。
一行人步履从容,尽数转身,将面色阴翳的随元青独自留在林间原地。
晚风扫过树影,落满少年肩头。
随元青凝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狭长眼底疯劣之色愈发浓重,唇角缓缓扯出一抹阴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