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漫林安镇,残阳敛尽最后一缕橘红。
沿街铺子次第落锁熄灯,唯有溢香楼灯火迟迟未歇。
连日宴席扎堆,后厨锅灶不息,案板摞满食材,长玉直忙到夜色沉落,才堪堪收拾妥当。
俞浅浅收好账本,抬眼望见窗外天昏路暗,林间晚风簌簌,料定郊外林径少有人行,心底难免顾虑。
俞浅浅“长玉,天色太晚,郊野林子僻静,你孤身一人回去我不放心。我备了马车送你。”
长玉本欲推辞,奈何夜色浓重,晚风卷来林间幽深凉意,便颔首应下。
二人结伴登车,车夫扬鞭驱马,车轮碌碌碾过青石板,朝着通往镇上的林间小道行去。
树影层叠摇曳,将灯笼微光切割得零碎斑驳。
马车行至林荫最深的隘口处,忽有几道黑影自两侧树后骤然窜出,动作利落凶悍,径直拦在大路中央。
马匹受惊长嘶一声,陡然顿住脚步。
未等车夫反应,蒙面人跨步上前,一记手刀利落劈落。
车夫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径直歪倒在车辕上昏死过去。
车厢内二人神色骤凝。
长玉瞬间攥紧腰间常年系带的短柄屠刀,眉目凌厉如寒刃,当即掀开车帘跃落地面。
晚风掀起她衣角,满身还萦绕着卤肉味,偏一身气场凛凛,直面来人丝毫不惧。
樊长玉“藏头露尾的,究竟是什么人?”
数名蒙面壮汉默不作声,眼底裹挟恶意,呈合围之势步步逼近,手掌攥紧棍棒,来势汹汹直取身前人。
不待对方近身,身形疾冲而出。
俞浅浅“长玉,小心。”
她天生神力,招式直白凶悍,尽是常年宰牲练就的利落劲道。
棍棒袭来之时,侧身避让,手腕翻转,屠刀带起冷光格挡而出,沉闷撞击声此起彼伏。
奈何对方人数众多,缠斗片刻,长玉渐被牵制,分身乏术。
局势焦灼刹那,一道身影如清风掠林,转瞬自树影深处翩然落至。
长绕“什么人,敢伤我阿姐?”
长绕方才离了医馆,本欲沿路来接长玉,远远望见林间异动,便快步赶来。
话音未落,已有两名壮汉弃了长玉,转头朝着她扑来。
棍棒裹挟劲风砸落,长绕避开攻势的刹那,扣住对方腕骨,力道拿捏精妙。
只听两声痛呼,壮汉棍棒脱手,手臂酸软垂落。
她动作干净无半分冗余,应对缠斗游刃有余,灵动姿态与凌厉身手反差鲜明。
暗处树后,一道身影斜倚树干,将全程尽收眼底。
随元青眉梢挑起,桀骜眉眼缀着浓烈兴致。
他自白日医馆一别,便随性跟着长绕,无甚目的。
纯粹贪恋这份新鲜感,少年骨子里藏的疯劣肆意尽数流露。
偏她看似温婉无害,身手却暗藏锋芒,这般反差,最是勾人。
他原本打算冷眼旁观,指尖摩挲,眼底漫着戏谑,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念头。
只想看这看似柔弱的小大夫,究竟藏了多少本事。
林间打斗仍在继续,一名蒙面人见讨不到便宜,急红了眼,摒弃防守直扑长玉破绽。
长玉侧身格挡的间隙,对方面巾不慎歪斜滑落半分,臃肿脸型显露,眉眼间的狭隘直白暴露无遗。
长玉眸光骤冷,厉声识破。
樊长玉“是你,郭屠户?”
真相戳破,那人再无从遮掩,索性扯落面巾,满脸妒火狰狞,再不伪装。
此人与长玉争抢肉食客源,眼见樊家近来名声大涨,客源尽数被夺。
心底积怨许久,蓄意半路拦截寻衅,想要重伤长玉,断了她营生。
“是我又如何。”
郭屠户面目狰狞。
“你生意日日红火,压得我难以立足,今日我就让你知道,贪心抢利的下场!”
长绕“自身庸碌,不思进取,反倒心思歪在寻衅报复上?”
长绕闻言轻笑出声,眼底却藏着冷俏,身形倏然掠至郭屠户身侧。
不待对方反应,手肘借力一抵,精准磕在他腰侧穴位。
郭屠户浑身一麻,力道骤失,笨重身躯踉跄倒地。
长玉趁机上前,蛮力挥开剩余泼皮,二人一刚一柔默契相配。
长玉正面强攻势如猛虎,长绕巧劲牵制招招刁钻。
不过须臾,一众泼皮尽数倒地哀嚎,再无还手之力。
尘埃落定,晚风穿林而过,吹散打斗戾气。
长绕“看来人的贪欲,从来最难填满。”
而树影之下,随元青直起身,慵懒理了理衣襟,那双桀骜狭长的眼眸牢牢锁在长绕身上。
眼底兴致翻涌,偏执疯劣的意味渐浓。
有趣。
实在有趣。
少年唇角勾起张扬肆意的弧度,眼底暗光流转,骨子里的偏执骤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