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香楼内的惊乱刚散,血腥味混着酒香,在暖灯底下凝成一股沉滞的气。
齐旻垂着手站在俞浅浅身后,掌心豁口翻着红肉,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只静静望着俞浅浅,像一尊冷玉雕成的人。
俞浅浅脸色发白,指尖攥得帕子发皱,喉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绕上前一步,打破这凝滞得让人窒息的沉默。
长绕“再不包扎,血要流干了。”
她不等齐旻应声,已取过随身药囊,指尖捏金疮药,抬眸看向他。
长绕“伸手。”
齐旻沉默片刻,缓缓摊开掌心。伤口深,却不脏,一看便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人,连忍痛都成了本能。
随元青斜倚在廊柱上,目光在长绕与齐旻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俞浅浅脸上。
唇角勾着点玩味的笑,不说话,只静静看戏。
长绕手法娴熟轻柔,快速清理伤口和敷药。不过片刻,便将那道深伤裹得整整齐齐。
长绕“好了。”
齐旻垂眸看了眼掌心被裹得整整齐齐的伤,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直直钉向俞浅浅。
齐旻“你夫君,是何人?”
俞浅浅身子猛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难堪,嘴唇动了动,竟一时答不上来。
长绕看得清楚,不动声色往她身边靠了半步,手背轻轻贴住俞浅浅的手,指尖极快地捏了一下。
这小动作极隐蔽,快得几乎看不见。
却没逃过随元青的眼。
他眉梢微挑,笑意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就在气氛愈发紧绷怪异之际,楼下传来伙计恭敬的声音,一路传上楼来。
“长绕姑娘,您夫君来接您了,在外面等着呢。”
这句话恰似一块石子投入平静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原本斜倚廊柱的随元青猛地直起身,周身玩味笑意瞬间消散,目光骤然落在长绕身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随元青“你成亲了?”
长绕抬眸,眼底清亮坦然,语气平静自然,无半分闪躲。
长绕“是,家中还有小妹等着,我该回去了。”
长绕“浅姐,我先走了。
俞浅浅立刻回过神,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连忙上前。
俞浅浅“我送你出去。”
她不由分说,挽住长绕的手,快步往楼梯口走,几乎是逃一般离开那两道让人喘不过气的目光。
两人并肩下楼,脚步刚转过楼梯拐角,长绕便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
长绕“浅姐,那人不简单,看你的眼神不对。你往后多留心,莫要单独见他,有事立刻派人去叫我。”
她顿了顿,眸色一沉。
长绕“他问你夫君,你别当真,也别细说。含糊过去就好。”
俞浅浅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俞浅浅“我知道了……多谢你,长绕。”
长绕“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我先走了,你保重。”
长绕微微一笑,松开她,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暮色四合,天光尽暗,连日的风雪早已停歇,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意。
谢征静静立在街边灯下,身姿清挺俊朗,周身的沉郁。
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瞬间化开,眼底漾开独有的温柔。
长绕仰头看向他,眉眼弯弯,机灵的眼底藏着一丝安心,快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踏着凉凉的夜色缓步离去,相依的身影在暮色灯影里渐渐走远,融入小镇的烟火之中。
二楼廊栏边,随元青凭栏而立,望着那两道相依而行的背影,指尖轻轻敲着木栏,笑意玩味。
随元青“夫君?”
他低声重复一遍,转头看向屋内依旧立在原地,目光冷寂如冰的齐旻,慢悠悠开口。
随元青“大哥,我觉得这里太有趣了。”
风掠过檐角,卷起最后一缕雪沫。
有人藏着身份,有人藏着过往,有人藏着心意。
一场风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