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杵在瓷罐边缘轻轻一顿,清越脆响划破回春堂的静谧。
长绕旋身便往外走,步履又快又稳,心头只记挂着俞浅浅的安危,每一步都带着焦灼。

“喂,你去哪儿?”
随元青眉梢一挑,见她神色急切,半点不曾犹豫,立刻抬步跟上,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热络。

“我陪你。”
长绕脚步未停,头也不回。
“不必,你快走吧。”

可随元青脚步轻快,三两步便跟了上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
长绕见他并无恶意,只是顽劣缠人,此刻心急如焚,懒得再与他计较,只加快脚步往溢香楼赶。
溢香楼内灯火已亮,酒香与菜香混在一起,人声喧闹。
长绕刚跨进门,便听见二楼雅间方向传来一阵哄闹,夹杂着男人粗哑的调笑与俞浅浅的声音。
她心头一沉,快步踏上木质楼梯。
楼梯转角处,便看见吴公子一身酒气,歪在桌旁,一手撑着桌面,一手端着酒杯,直往俞浅浅面前递。
“俞掌柜,给个面子,这杯你喝了,往后林安镇,我护着你。”
俞浅浅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淡笑,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语气已是底线。

“吴公子怕是醉了,我差人送您回家。”
“谁醉了?”
吴公子嗤笑一声,酒劲上头,愈发放肆,伸手便要去拉她手腕。
“来陪我喝酒!”
话音未落,俞浅浅眼底寒光一闪。
她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抬手端起桌角的酒壶,手腕猛地一扬。
“哐当!”
青瓷酒壶狠狠砸在吴公子额头,碎裂声刺耳,酒液混着鲜血顺着他脸颊滑落。
满室哗然。
吴公子捂着头,痛得嗷嗷直叫,眼底瞬间涌上凶戾。
“你敢打我?!”
俞浅浅神色未变,抬手唤来伙计,语气冷厉。

“把人架出去,送到吴府,交给吴夫人。”
两名伙计应声上前,正要架人。
谁知吴公子酒劲冲头,竟疯了一般挣脱,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
寒光一闪,嘶吼着便朝俞浅浅背后冲去。
“我杀了你!”
事发突然,众人惊呼,伙计根本来不及阻拦。
俞浅浅背对着他,毫无防备。
长绕瞳孔骤缩,周身气息一凝,足尖轻点,正要掠身上前,以巧劲制住那人。
可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白影如惊鸿破空,自二楼廊柱后骤然现身。
白发冷冽,身姿挺拔如松。
他不知何时已在楼中,始终静立暗处,直到此刻杀机毕露,才终于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齐旻已挡在俞浅浅身后,面对刺来的短刀,他竟不避,空手径直迎上。
金属割破肌肤的轻响。
他五指稳稳扣住刀刃,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板上,绽开点点红梅。
可他神色未变分毫,眉眼依旧淡漠冷寂,仿佛掌心剧痛与他无关,连眉尖都未曾蹙一下。
力道一沉,他手腕微拧。
一声轻响,短刀应声折断。
吴公子握着半截断刀,被那股沉冷气场吓得浑身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瘫软在地。
齐旻缓缓松开手,任由断刀落地,掌心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他却看也未看一眼,只淡淡垂眸,看向身前的俞浅浅。
四目相对。
俞浅浅浑身一僵,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个人。
不该出现在林安镇,更不该出现在她眼前。
吴公子吓得腿软,连滚带爬,被伙计连拖带拽地弄走。
长绕停在原地,看着那道白发身影,再看看俞浅浅苍白的脸色,心头疑惑。
随元青站在长绕身侧,望着那一幕,挑了挑眉,低声轻笑。

“看来,这林安镇倒是有趣。”
楼内一片死寂,唯有齐旻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敲出无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