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药香混着窗外渐暖的风,漫过案头摊开的医书。
长绕正低头碾着药末,细碎药粉簌簌落入瓷罐,在瓷碟里堆成浅山。
门被风吹开,带进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不似寻常百姓的拘谨,倒带着几分旁若无人的张扬。
长绕未曾抬眼,手上动作未停,声音清润如石上清泉,平和无波。
“诊桌在旁,坐吧。”

来人却没动,就立在堂中,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锐利又直白。
长绕这才停了手,轻放铜碾,抬眸望去。
来人没了当日重伤时的虚弱颓态,一身利落劲装,衬得身姿挺拔。
眉眼锋利如出鞘利刃,唇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往堂中一站,便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凌厉气场,与这小镇医馆格格不入。
四目相对的刹那,随元青眉梢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散漫又随性的笑意,率先开口。

“小大夫,记得我吗?”
长绕眸光平淡,重新握起铜碾,继续碾着药末。
“公子伤口已稳,气血渐复,按时敷药换药即可,不必再来复诊。”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只顾着手下活计,透着一股疏离。
随元青却不依,缓步踱到诊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声响清脆。
打破了堂内的安静,语气带着几分缠人的玩味

“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复诊的。”
长绕看他,眼底清清明明,却直白地写着几分不耐。
“既不换药,也不复诊,那便是没病也没灾。”

“还是觉得伤好得太快,想再添几道新伤,好日日来我这里坐着?”

随元青被她这直白的话逗得低笑一声,笑声清朗,非但没离开。
反倒干脆在诊桌前的木凳上坐定,手肘随意支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本公子今日没病,就不能来看看给我治伤的小大夫?我是专程来请教一件事的。”
他语气散漫,却字字缠人。
长绕终是放下铜碾,微微歪头,静待下文。
随元青身子又凑近几分,气息清浅,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

“那日匆忙,未及请教,大夫叫什么名字?”
长绕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失笑,话语带着几分利落的堵人之意,不留半分余地。
“你伤在肩膀,既未伤耳目,也未失心智。回春堂的牌匾就高悬在门楣上,我便是这里的大夫。”

“其余的,不必知晓。”

随元青不肯罢休,目光灼灼。

“我是问你的名字,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今年几何。”
这话问得直白,近乎放肆。
长绕眉尖微蹙,随即又舒展开,站起身,绕到诊桌另一侧。
拿起一旁药杵,轻轻敲了敲药罐,声响清脆,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回春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消遣之处,请出去。”

她指尖直直指向门外,眼神坚定。
随元青被她的反问堵得一噎,眼底的散漫反倒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真切。
他站起身,与她平视,唇角笑意收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我叫随元青,你既不愿告知我你的名字。无妨,往后有的是机会知晓。”
长绕刚要开口,脑中忽然一闪,猛地想起那日与他一同前来的白发男子。
那人一身冷寂如寒雪,目光淡漠得近乎疏离。
唯独在听见俞浅浅已有夫君时,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这两日家里风波不断,她竟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连一句提醒都未曾来得及对俞浅浅说。
俞浅浅性子爽直,待人热忱,却从不谙人心险恶。
万一那人与她有旧怨,或是藏着别的心思,极易出事。
长绕手上动作骤然停住,眼底掠过懊恼。
她怎么会如此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