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长绕从回春堂归来,便见院门虚掩着,并未落栓。
院内飘出孩童软乎乎的清脆笑声,混着一道温和的男子语声,不疾不徐,却绝非谢征的嗓音。
她指尖轻抵木门,轻轻推了进去。
“我回来了。”

堂屋里,长宁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颗糖,仰着小脸笑眼弯弯。
李怀安一身常服,没穿铠甲,多了几分亲和,指尖捏着一枚小巧草编蚂蚱,正低头逗着长宁。
长玉端着一盏热茶从灶房走出,见长绕回来,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快步迎上前,顺手接过她臂间药箱。

“今日问诊的人多不多?累不累?快进来歇着,李校尉正好在。”
“阿姐,我不累的。”

长绕敛去眼底微末的疑虑,迈步走进堂屋。
“李校尉。”

李怀安抬眸看来,目光在她清润眉眼间稍作停留。
随即温和一笑,将手中草编蚂蚱递到长宁手里,才缓缓起身,身姿端正,气度沉稳。

“长绕姑娘不必多礼,昨日之事,我放心不下,特来再看看你们是否安好。”
长玉性子直,最是吃软不吃硬,见他这般上心,心头戒备早已淡了大半。
她将热茶奉到李怀安面前,又给长绕倒了一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也藏着昨夜惊魂未定的惶然。

“劳李校尉挂心,我们都好。只是那些黑衣人,实在叫人不安。”
李怀安接过茶盏,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渐渐沉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实不相瞒,我查出了些眉目,正是要告知你们此事缘由。”
他抬眼看向樊家姐妹,目光诚恳,一字一句,说得条理分明。

“那些是清风寨的悍匪,心狠手辣。他们此番盯上樊家,并非无故寻仇,

“而是听闻,樊家藏着一张藏宝图。”
长绕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茶汤轻晃,漾开细微涟漪。
她看着杯中叶影,没有接话,只安静听着,长睫遮住眸底思绪。
长玉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藏宝图?这怎么可能,我爹娘一生本分,守着这小院与肉铺,哪里会有什么藏宝图?”

“长玉姑娘不必惊慌。”
李怀安立刻开口,语气笃定,带着十足底气。

“我既管林安镇一带治安,便不会坐视山匪横行。你们放心,我已派人去查清风寨的底细。”

“不出几日,定能将那伙山匪一网打尽,保你们樊家安稳。”
长玉心头一松,连连道谢。

“多谢李校尉,若真能除去那帮祸害,我们姐妹感激……”
“阿姐。”

长绕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长玉的话。
她看向李怀安,眉眼依旧清润温和,语声轻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静。
“李校尉公务繁忙,还要为我们樊家这般劳心,实在过意不去。”

“只是藏宝图一事,太过离奇,我樊家世代清贫,怕是要让校尉与匪众,都空忙一场了。”

李怀安望着她,眸色温和,笑意不改。

“查明真相,护一方百姓,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无人留意,门外廊下,一道清挺身影静立许久。
谢征本是从赵大娘家取了晒干的草药归来,刚至院门,便听见堂屋之中李怀安的语声。
他没有推门而入,只静静立在门外,一字一句,尽数听入耳中。
风掠过檐角,卷起细碎雪沫,拂过他的衣摆。
昨夜那些人,出手狠绝,事败即服毒自尽,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玄铁死士,与山匪,判若两类。
李怀安身为校尉,怎会分辨不出其中差别?
偏偏编造出这般漏洞百出的谎言,哄骗樊家姐妹。
他到底想做什么?
若只是为了护佑百姓,昨夜出手相助便已足够,何须今日特意登门,编织这般说辞?
谢征抬眸,目光穿过半开的院门,落在堂屋中那道挺拔身影上。
堂屋内,李怀安又与长玉闲谈几句,安抚一番,便起身告辞。
长玉执意相送,一路送至巷口。
待长玉归来,却见李怀安并未走远,反而转身走向隔壁的宋家小院。
正是当年背信弃义,与长玉解除婚约的宋砚家。
长玉站在自家院门内,看着这一幕,微微错愕。

“李校尉这是……”
长绕立在她身侧,望着隔壁院中李怀安指挥亲兵清扫院落的身影。
“李校尉,怕是要住在我们隔壁了。”

夕阳斜落,将天边染成暖橘色,余晖洒在小院与隔壁院落之间,将姐妹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