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漫过西固巷的檐角,长绕手里还拎着俞浅浅给的桃花酥,脚步刚转过拐角,整个人便猛地顿住。
巷口风紧,雪沫子打着旋儿飘,青石板上横卧着两具黑衣尸首。
蒙面巾滑落,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分明是跟后山那群人一模一样的死士。
长玉握着杀猪刀站在最前,衣襟上溅了几点血星,脸色冷硬如铁。
谢征立在她身侧,明明只是寻常站姿,周身却凝着一股沉敛气场,与往日那个温吞养病的书生判若两人。
而他们对面,站着一位身姿英挺的男子。
腰侧佩着制式长刀,眉眼锐利,正是前几日搭救过长玉的李公子。
长绕指尖不自觉攥紧食盒,巷间血气呛得她微微蹙眉。
谢征几乎是立刻察觉到她的气息,先一步转头望来,深邃眉眼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听不出喜怒。

“怎么才回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长绕清晰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沉凝,快得如同错觉。
那眼神里,有几分她晚归的微恼,更多的却是确认她平安无事的释然。
“突然来了位重伤伤者,耽搁了些时辰。”

长绕轻轻开口,打破巷间凝滞的氛围。
长玉回头见是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松,却依旧握着刀。

“你回来了,刚这群人摸了进来,已经没事了。”
李怀安似是无意般,目光在谢征身上轻轻一落。
又迅速收回,转而看向长玉两姐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

“不必惊慌,我已调了官兵守在西固巷内外,今夜这般事,不会再发生,你们只管安心归家。”
长绕不动声色侧眸,看向身旁的谢征。
他依旧神色平静,可指尖微拢的弧度,分明是早已了然。
长玉虽仍有戒备,却也知对方是好意,颔首道。

“多谢李校尉。”

“分内之事。”
李怀安微微拱手。

“此地交由我们清理,诸位先回吧。”
几名亲兵应声上前,利落抬走尸首,巷口血气渐渐被寒风吹散。
长绕与长玉并肩往家走,谢征落后半步,沉默相随。
巷口转角处,李怀安立在阴影里,望着那道清挺身影消失在院门后。
身旁亲卫低声道。
“大人,您看。”
他目光扫过地上尸首,眉峰微冷。

“这些人出手狠绝,事败即自尽,是魏家豢养的玄铁死士。”
李怀安缓缓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比,声音低沉而笃定。

“去取纸笔。”
片刻后,一幅素描写真落在案上。
纸上男子眉目清隽,身姿挺拔,沉静中自带威仪,正是谢征。
李怀安指尖轻点画像,语气不容置疑。

“派人快马加鞭,送往焉州查核。”
亲卫一怔。
“大人是怀疑?”

“怀疑不必说。”
李怀安眸色锐利如刃。

“只要核对画像与身份,此人究竟是不是……武安侯谢征,一查便知。”
风卷雪落,掩去最后一丝对话。
回到屋内,房门轻轻关上。
长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而涩,带着满心的惶然。

“……我们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长绕上前一步,轻轻挽住长玉的胳膊,清润的笑意驱散了几分沉闷。
“阿姐,别想那么多。”

她声音愈发柔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校尉不是说了吗,有官兵守着,往后安稳了。”

她顿了顿,故意扬了扬手里的食盒,转移话题。
“你看,浅姐给的桃花酥。咱们煮点热茶,就着酥饼吃,什么烦心事都忘啦。”

长玉被她这么一逗,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轻叹一声。

“就你会哄人。”
长绕回头,看向谢征,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宽慰。
谢征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心头一暖,沉沉的压抑骤然散开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