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内药香,将门外的晚风寒意隔去大半,将一室静得恰到好处。
长绕将药箱和和食盒轻放在桌角,素手一翻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多余。
她看向榻上伤重的青年,左肩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深色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
一旁白发男子身姿如松,目光始终落在她手上,冷寂如冰,却并未出言打扰。
长绕并未急于拆去绷带,而是先取过脉枕,轻轻搭在随元青的腕间。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指尖刚触及脉搏,眸色便微微一沉。
脉息沉而劲,筋骨强健,绝非寻常农户或商贩。
伤口深且齐,刃口窄而锋利,是军中短刃或刺客快刀所伤,绝非山林野兽,市井斗殴所致。
这分明是习武多年,根基极深之人。
再看伤口边缘,皮肉翻卷间隐有青黑,虽已压制,仍透着一丝诡异。
她面上不动声色,连眉尖都未抬一下,只静静收回手。
长绕“箭伤未清,内里还有余毒未排,得先清创上药,我这就拆开绷带。”
她取过温水与干净布巾,又挑出几味解毒生肌的草粉。
她指尖轻巧一挑,旧带应声而开。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
榻上的青年闷哼一声,长睫剧烈一颤,缓缓睁开眼。
瞳色呈深邃的墨色,带着刚从混沌中醒来的迷蒙,却掩不住一身桀骜不驯的锐气。
即便重伤在身,那股从小养在骨血里的高傲与矜贵,也半点未减。
他抬眼,撞进一双清润沉静的眸子里。
少女正垂首专注于他的伤口,眉眼温顺柔和,正蘸着温水,一点点细致地拭去他伤口周边的血污。
动作轻而准,精准避开伤处核心,却又将表面清理得干净利落。
没有寻常大夫的畏缩,也没有旁人见他这般伤势的惊惧,只有一片冷静得近乎淡漠的专注。
她素白指尖捏着银针刺入伤口边缘,逼出淤血与残毒。
长绕手上力道稳得纹丝不动,声音轻而清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长绕“忍着点,清干净了,才好得快。”
随元青“嗯……”
随元青喉间低低应了一声,本该是难忍的刺痛。
可望着她垂落的发梢与认真的侧脸,竟硬生生绷住,没再发出一声闷哼。
长绕微微用力,将腐肉与残毒一并剔出,再敷上药粉,层层裹紧新布。
整套手法又稳又轻,不见半分慌乱,也无半分多余怜悯,只像在处置一件寻常伤势。
齐旻始终冷眼旁观,直到长绕取过新带,一圈圈稳稳包扎,动作利落又细致。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突兀。
齐旻“方才门外,与你说话的女子,是谁?”
长绕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街口遇上的俞浅浅。
齐旻目光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锐利。
齐旻“你与她,关系很好?”
长绕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圆场。
长绕“公子说的是俞掌柜吧?她与夫君在隔壁开了家酒楼,为人热心,见我常在医馆,时常送些点心过来。”
长绕“公子若是用饭,溢香楼倒是好去处。”
她轻描淡写,将俞浅浅归为寻常市井商户,既不刻意隐瞒,也不多生事端。
夫君二字入耳。
齐旻周身气息骤然一沉,原本淡漠冷寂的气场,瞬间绷紧,像被冰刃划开一道裂痕。
眼底深处翻涌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足以令周遭温度骤降。
长绕看在眼里,心头更确定。
这人与俞浅浅,怕是有什么事。
随元青靠在榻上,转而看向长绕,锋利的眉梢微挑,开口声音仍带虚弱,却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随元青“那你又是谁?”
长绕收拾药箱的手微微停住,抬眸看向他,清澈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长绕“公子进的是医馆,给你治伤的,自然是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