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收了,檐角的冰棱慢慢化水,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清清脆脆,像敲在人心上。
长绕的伤已养得七七八八,背上只余浅淡疤痕。只是偶尔阴雨天,仍会隐隐发酸。
自那日之后,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再提,也没追问彼此藏在心底的旧事。
仿佛那场那些风波,都只是一场深冬旧梦。
可长绕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淡然无波。
谢征再三叮嘱她安心休养,莫要操劳。
可她本就不是闲得住的性子,又放心不下镇上的老弱乡邻,软磨硬泡劝服了长玉与谢征。
每日择半日时光,去回春堂坐诊,替邻里诊治风寒小疾,处理跌打损伤。
回春堂坐诊半日,每日问诊抓药的乡邻络绎不绝。
长绕脉法沉稳,用药温和,说话轻声细语,镇上老少都信她。
待到日头西斜,她收拾好药箱,刚踏出回春堂,便遇上迎面而来的俞浅浅。
手里拎着盒刚蒸好的桃花酥,特意避开了长绕上次说的桂花。
俞浅浅“长绕,今日可算逮着你了,尝尝新蒸的桃花酥,长玉那里我也早已送过去了。”
俞浅浅笑着将食盒递到她手中,语气热忱又贴心。
长绕接过温热的糕盒,指尖沾染的淡淡药香与糕点的甜香交织,清润的笑意自眼底漾开,满是暖意。
长绕“浅姐总这般惦记我,倒让我都不好意思了。”
俞浅浅“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这般见外。”
俞浅浅摆摆手,语气爽朗。
两人并肩立在溢香楼前,檐下风铃轻响,长绕正低头听俞浅浅说近日楼里的趣事。
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冷得像冰锥,直直扎过来。
长绕心头微顿,笑意不自觉淡了几分,下意识抬眼望去。
街对面,立着两个陌生男子。
左边那人,看着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偏偏一头白发,衬得肤色冷白,眉眼锋利如刃。
他走路极稳,步伐沉而轻,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
看人时目光淡得近乎漠然,眼前万物皆如草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凉薄。
他搀扶着另一位青年,眉眼俊朗,左肩裹着渗血的绷带,步履微沉,显然伤得不轻。
在林安镇十余年,镇上男女老少,不说个个熟识,至少面熟。
这两人,她从未见过。
心念微动,长绕不动声色地往前微移半步。
不动声色地将俞浅浅护在身后,眼底清亮,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白发男子目光掠过长绕,最终沉沉落在俞浅浅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只淡淡一拂,便收回视线,半扶半架着身旁受伤的青年,径直朝回春堂走去。
俞浅浅也察觉到那两人的异样,尤其是白发男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莫名让她心头一紧,低声道。
俞浅浅“这两人……看着好生奇怪,不像咱们镇上的。你刚回医馆,要不我陪你进去?”
长绕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长绕“没事浅姐,我是大夫。”
长绕“有人看病,我总不能躲着。浅姐你先走吧。”
俞浅浅“如此我便去看看长玉,你注意安全。”
说罢,长绕对着俞浅浅微微颔首,拎着药箱与食盒,缓步朝着回春堂走去,没有半分迟疑。
屋内药香浓郁,却压不住那一丝冷冽气息。
白发青年已坐在凳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眼神。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清晰,穿透晚风,直直传入她耳中。
齐旻“大夫,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