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缠在帐边,炭火噼啪一声,火星轻轻一跳。
长绕睁着眼,望着帐顶垂落的素色纱帘,心思却飘得很远。
公孙鄞那一身气度,言谈举止间的从容,绝非寻常书生能有。
言正本就不是林安镇的人,他终究是要走的。
跟着那位孙公子,回他本该在的地方,把林安镇这一段风雪奇遇,当成一场路过。
长绕轻轻闭了闭眼,鼻尖微微发酸,却又在下一瞬,强行把那点涩意压了下去。
走就走罢,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强求。
孙公子一看就出手阔绰,他临走前,说不定还会给她留一笔丰厚的谢礼。
有钱了,阿姐的卤肉铺能开得更大,宁娘能买好多糖,她也不用再天天上山采药,再为生计奔波发愁。
有钱了,世间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何必为一个过客牵肠挂肚。
她在心里一遍遍这样劝自己,说得理直气壮,说得好像真的半点不在乎。
可心口最柔软的那一处,却沉甸甸地发闷,像是被冰冷的雪水浸透,凉丝丝的钝痛蔓延开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轴轻响,脚步声轻缓地靠近,停在榻边。
长绕呼吸一敛,立刻闭上眼,长睫垂落,装作还在昏睡。
她不敢醒。
不想听他说告辞,亲眼见证这场始于风雪的相遇,终究要在安稳里潦草收场。
谢征在榻边静静站了片刻。
帐内暖意融融,少女安安静静躺着,脸色已褪去惨白,透出浅淡的血色。
长睫如蝶翼轻垂,呼吸匀细,看上去睡得很沉。
她能感觉到他轻轻俯身,指尖似乎要碰到她的额角,试探她的体温。
却在半空中顿住,终究只是轻轻落在她露在被外的手腕上。
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带着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珍重。

“长绕,你何时能醒呢?”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守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转身轻步向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轴轻响,轻轻合上。
长绕依旧闭着眼,僵在榻上一动不动,心底那点强撑了许久的镇定与洒脱。
在房门合上的刹那,一点点碎裂开来。
他真的走了。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交集。
院外传来马车轱辘碾雪的声响,清脆又清晰,一点点远去。
长绕心头一紧,那点强撑的镇定,瞬间崩裂。
不等她反应,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决定。
“言正……!”

她猛地掀开眼,不顾背上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就要坐起身。
漫天细雪,缓缓飘洒,落在檐角,落在枝头,落在院中青石板上。
寒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凉得刺骨。
可当她抬眼望去,那辆马车已然消失在远方,只余下一抹渐行渐远的影子。
谢征立于漫天飞雪间,身姿如松,挺拔而坚定。
他微微仰头,目光深沉地望向她的窗口,眼神穿透了风雪,带着无声的执念与隐忍,直抵人心。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悄然融化,却掩不住那一份静默中的炽热。
四目相对的瞬间,雪花悄然飘落。
天地之间,时间如同凝固了一般,唯有彼此的目光在无声中交汇,激起层层难以言喻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