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炭火气裹着淡淡的药香,漫过窗棂,落在长绕微微颤动的眼睫上。
她喉间轻痒,低低咳了一声,缓缓掀开眼。
浑身上下又酸又沉,背上更是火烧火燎地疼,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碾过,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长绕!”
一声又惊又喜的轻唤骤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
长绕费力地侧过头,便看见长玉俯身趴在榻边,眼里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尽显连日操劳的疲惫。
可此刻那双素来凌厉的眼睛亮得惊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只一双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轻得怕碰疼她,又紧得怕她再睡过去。

“你可算醒了……吓死阿姐了。”
长玉声音发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整整三日,你一动不动,我……”
话说到一半,她别过脸,飞快抹了把眼角。
再转回来时,已经换上平日里那副爽利模样,只是眼底的疼惜藏不住。
长绕喉咙干涩得发疼,勉强挤出一点气音。
“阿姐……”


“哎,阿姐在。”
长玉连忙应声,忙不迭端过一旁温在炭炉边的蜜水。
舀起一小勺,轻轻吹凉,再一点点喂到她唇边,语气温柔至极。

“慢点儿喝,别呛着,润润嗓子就好受了。”
清甜的蜜水缓缓滑过干涩的喉咙,瞬间冲淡了那股灼痛感,暖意顺着喉间淌进心底。
长绕歇了片刻,声音依旧轻弱,却已褪去几分刚醒的迷茫,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清亮。
“我……是怎么回来的?”

长玉放下瓷碗,替她拢了拢被角,语气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是言正强闯了县衙,不顾自己重伤在身,非要把你抱出来,还有他那位朋友孙公子,帮了大忙。”
长绕眸色微微一动,哑声问。
“孙公子?”

长玉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又有几分庆幸。

“你被打得昏死过去,县令还要把你丢进大牢,孙公子出面,拿着文书跟县令交涉,不过半柱香功夫,就定了案。”

“咱们樊家的嫌疑全解了,我也被一并放出来,家里院子里里外外,也都被收拾妥当了。”

“我听旁人说,孙公子是麓原书院来的人,家世不凡,难怪一出手便摆平了县衙那堆烂事。”
长绕垂眸不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思绪。
她之前听言正随口提过,说自己原是跟着镖队行走,遇了劫道的才落难。
可镖师的好友,怎会有这般通天的手腕?
如今看来,这说辞,薄得像一层纸,一戳就破。
长玉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身子虚,没多想,又笑着哄她。

“你别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都解决了。溢香楼的浅姐还天天派人来问你情况,惦记着你呢。”
暖香绕榻,长绕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唇角弯出一抹浅淡却安稳的笑,声音还有些轻软沙哑。
“知道啦,阿姐,我不操心,都听你的。”

长玉见她总算有了精神,心头大石落地,又叮嘱几句。
见她实在乏累,便轻手轻脚起身,带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