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见同伴被一箭震住,再无试探之意。
齐齐发一声低喝,足尖点雪,纵身便朝枝上的长绕扑杀而来。
刀锋劈碎风雪,寒芒直逼她周身要害。
长绕眉峰都未皱一下,弓弦一松,再射一箭,逼得最前那人仓促格挡。
她借这一瞬空隙,身形一纵,自横枝上轻盈跃下。
素裙在半空旋开一道利落弧线,足尖落地时只溅起一点细雪,稳如磐石。
她不闪不避,反手将牛角弓横在身前,弓身一挡,格开迎面劈来的刀锋。
金属相撞的脆响刺破山林,她借力旋身,指尖扣住另一枝羽箭,专挑关节与手腕。
箭法准得惊人,狠得克制,只废战力,不取性命。
谢征眸色一沉,立刻会意。
他虽左肩负伤,动作却丝毫不乱,掌风沉稳如岳,专锁死死士退路,恰好给长绕留出射箭空隙。
两人一近一远,无需言语,竟已自成章法。
长宁缩在雪堆后,见二姐姐这般威风,吓得忘了哭,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紧盯场中。
长绕趁势掠到长宁身边,将小姑娘往身后一护,声音清亮稳当。
“别怕,有我。”

话音刚落,两名死士已从侧方包抄而至,刀风缠得极紧。
长绕弃弓抽箭,以箭为刃,近身缠斗。
她身形灵巧如猫,进退极有章法,每一招都只卸力和制骨,不沾人命,却能叫人瞬间失力。
可死士实在太多,缠斗间,一柄短刀斜斜划来。
她避让稍迟,小臂上顿时裂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袖。
长绕眉尖微蹙,却半点不慌,反手一扣一拧,干脆利落地折断那人手腕。
她退后半步,横箭而立,气息微促,眼神却冷亮如冰,扫过余下几名死士。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樊家更是安分守己。是谁派你们来的?追的是他,还是我们一家?”

死士们互望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下一刻,牙关猛地一合。
长绕心头一紧。
“不好!”

晚了。
死士牙关紧咬,舌尖自断,黑血自嘴角疯狂涌出,身体抽搐数下,便再无声息,直直倒在雪地之中。
山林一瞬间归于寂静。
满林只剩粗重喘息与雪落轻响,冷寂得叫人心头发沉。
长绕缓缓站直,指尖微微发紧。
她不是没见过人心险恶,可这般死士风骨,背后牵扯的只会是滔天势力。
她刚一回头,便撞进谢征沉沉的目光里。
他望着她手臂上那道被刀锋划开的口子,血正顺着衣袖往下渗。
谢征眉头瞬间蹙起,往日的沉静被一层紧绷取代。
之前那点因桂花而起的疏离,早被这场生死劫冲得烟消云散。

“你受伤了。”
他开口,声音比风雪还哑,伸手便想去碰她的胳膊,语气是压不住的关切。
长绕下意识轻轻缩手,故作轻松,带着几分逞强。
“小伤,不碍事。”

可她刚抬步,眼前忽然一花。
不是她晕,是面前那道清挺的身影,晃了一晃。
谢征左肩的伤口早已崩开,黑衣浸透暗红,方才全凭一口气撑着配合她制敌。
此刻危机暂解,那股强撑的气力一散,眼前瞬间黑沉下来。
他喉间低低一闷,身体直直往前倒。
长绕惊得眼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揽,稳稳将他扶住。
他整个人重量压在她臂弯,温热的血沾在她素裙上,晕开一朵刺眼的花。
“言正!”

她低唤一声,手忙脚乱探他脉搏,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身旁长宁紧紧攥着她裙摆。

“二姐姐,姐夫他……”
长绕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
“宁娘,姐夫没事的。”

风雪漫过林间,地上横陈死士。
长绕一手托住他后肩,一手揽住他腰侧,将人稳稳半扶半架起。
这林安镇的安稳日子,似乎是她把谢征从雪地里捡回来那天起,就已经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