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刚从梦魇的桎梏中挣脱,意识尚沉,周身还缠着钝重的疲惫与伤痛。
烛火在案头轻轻跃动,暖黄光晕漫过床榻,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
往日里他便生得清隽挺拔,性子沉静寡言,自带几分疏离清贵。
此刻重伤初醒,面色苍白如薄雪,唇瓣也泛着淡青,反倒衬得那双眸子愈加深邃。
他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身前之人,目光里没有平日的克制。
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沉沉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这是他自被她从雪地里捡回,第一次安静地看清她。
是完完整整的樊长绕。
她垂首望着他,眉眼清润,鼻梁秀挺,唇色浅淡,肌肤在暖光下透着一层近乎剔透的白。
长发松松挽在耳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被灯光染成浅金。
明明一身素布旧衣,却偏偏生得眉目如画,清灵得像山涧初融的雪,又亮得像林间刚醒的星。
她生得极标致,却不是那种娇弱无力的美,是藏在温顺皮囊下的利落飒爽。
温顺与凌厉并存,柔软与果决共生。
尤其是此刻,她眉头微蹙,眼底藏着未散的紧张。
唇瓣轻轻抿着,专注又认真地盯着他,像在看护一件易碎又重要的东西。
谢征的心口,莫名狠狠一滞,像是被一根细软的羽毛轻轻撩过,又像是被一股暖流骤然包裹。
连带着疼痛都淡了几分,呼吸也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抹温柔光景。
长绕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也收了回来,指尖蜷了蜷。
“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她一连问了好几句,想打破这让人心慌的安静,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
谢征依旧望着她,眸色沉沉,像藏了一整个冬天的雪与月光。
直到长绕几乎要再度开口,他才缓缓动了动唇。
一字一句,沉缓有力,直直落进她心底。

“幸好。”
长绕一愣,清澈的眼里浮起几分疑惑。
“幸好什么?”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声线虽哑,却满是郑重,仿佛这两个字,是他藏了许久的心事。

“长绕。”

“幸好,你找到了我。”
长绕一怔。
一时间竟分不清,他说的是刚才后山那场厮杀,还是更早以前。
那场大雪里,她把他从雪堆里刨出来的瞬间。
烛火轻轻一跳,映得两人眼底都亮了。
屋外风雪未停,屋内暖意缠人。
谢征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小臂上那道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疼吗?”
他声音还哑,却比刚才沉稳许多,每一个字都落得认真。
长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轻轻扣住手腕。
他指尖微凉,力道却稳,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温柔。

“别乱动,药还没上好。”
她抬眼撞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平日的疏离,只有毫不掩饰的关切。
长绕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连忙别开脸,强装镇定地拿起药布,声音轻得像飘雪。
“我自己来就行,你的伤比我重。”

可她手刚抬起,就被他轻轻按住。

“你还要同我客气吗?”
他指尖沾了药膏,轻轻覆在她伤口上。动作轻缓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
长绕僵着身子,能清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混着药膏的清苦气息,一点点漫进心底,搅得她心神不宁。
屋内暖意氤氲,烛火摇曳,气氛正缱绻间。
一道刺耳的巨响骤然打破宁静。
“哐当——”
院门被人狠狠踹开,木屑纷飞,粗暴的脚步声伴随着凌厉呵斥。
一路横冲直撞,径直撞进小院,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划破屋内的安稳。
“樊长绕,县令有令,拿你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