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本就觉得此事棘手,被师爷一撺掇,又见堂下闹得不可开交,竟直接拿起签筒,狠狠掷出一根签。
“既然如此,樊长玉涉嫌杀人,先押入监牢候审,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阿姐!”

长绕惊呼一声,上前想拦,却被两名捕头死死拦住。
长玉却反手一把按住她的手,朝她轻轻摇头。
她被押着转身,面上没有半分惧色,只看向长绕的眼神,格外坚定。

“长绕,别慌,你先回家,咱们没做过的事,谁也栽赃不上。”
长绕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用力点头。
她太了解阿姐的性子,越是危急,越是沉得住气。
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碎雪终于簌簌落了下来,细盐般洒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却凉得刺骨。
她望着长玉被押向内堂的背影,再看向堂下眼神阴狠得意的大伯母。
心口那一点慌乱瞬间沉定,化作冰冷的笃定。
这案子,绝不能就这么定了。
长绕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转身挤出围观众人。
她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胸腔里的慌乱被硬生生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的清明。
雪越下越密,沾在她发梢眉尖,转瞬便融成水痕,凉透肌肤。
阿姐被冤入狱,大伯死得蹊跷,县令昏聩,满县衙竟无一人肯听她们一句辩解。
这分明是有人借题发挥,要把樊家往死里逼。
她不敢多耽搁,转身踏雪疾行,直奔家中。
可刚一推开院门,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混着寒雪气息,先一步钻入鼻腔。
长绕的心直接沉到了底。
院门虚掩,里面一片狼藉。
药筐翻倒,草药撒了一地,灶房的柴草堆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她藏在房梁下的药箱都被撬开。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不是杀猪的腥气,是生人血。
王捕头正站在院中,脸色凝重,脚边盖着三具黑衣人的尸首,蒙面、劲装、刀口利落,一看就是死士。
见她回来,王捕头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长绕,你可回来了。这些人来路不善,像是寻仇的。你们家何时得罪过这等人物?”

“你家夫婿应当是带着长宁逃出去了,我在等官兵增援。
长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慌乱已敛去,只剩一双亮得惊人的眼,沉静而锐利。
“我们家一向安分,从未与人结下死仇,此事实在蹊跷。

阿姐在牢里,谢征带着个孩子,伤病未愈,根本撑不了多久。
“王叔。我阿姐在牢里,麻烦你多照看,我去找宁娘。”

王捕头一怔,急声阻拦。

“你一个姑娘家,太危险了。”
“不用担心我。”

长绕不再多言,转身冲进柴房,从最深处拖出一张被布裹得严实的牛角弓,又摸出几枝羽箭。
弓身轻巧,却被磨得发亮,一看便是常年使用的老手。

“方才有人听见后山有动静,像是打斗。”
王捕头急声补了一句。
长绕颔首,背弓提箭,身影已如轻烟般冲出院门,直奔后山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