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西固巷的积雪还覆着一层冷白微光。
长玉早已将状纸揣入怀中,不由分说攥紧长绕的手腕,匆匆往县衙赶去。
长绕手里拎着一只青布小包裹,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誊写整齐的诉状,还有阿姐天不亮就蒸好的白面馒头。
她怕公堂审讯耗时漫长,姐妹二人连午饭都一并备下了。
街上行人稀疏,偶有早起的商贩也往县衙方向凑,人人都想瞧一瞧这场樊家争宅的官司。
长玉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鞋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咯吱声响。
她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攥着状纸的指节微微泛白,藏着掩不住的紧绷。

“等会儿你少开口,有我在。”
长绕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微微晃了晃,带着几分软意撒娇。
“知道啦,阿姐。”

待到赶至县衙,堂下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目光灼灼。
县令端坐案后,面膛微胖,手握惊堂木,目光沉沉扫过堂下。
今日开堂,审的正是樊家宅子归属一案。
可约定时辰已过,原告樊大牛与其妻,却迟迟未曾露面。
衙役数次出去探看,皆躬身回禀:门外空无一人,不见原告踪影。
县令眉峰越蹙越紧,语气已带上明显不耐。
“原告无故缺席,视为撤诉。此案……”
长绕心头轻轻一松,一直紧绷的肩背稍稍舒展,指尖也缓缓松开。
只要宅子能保住,后续风波,她们总能慢慢化解。
便在此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由远及近,跌撞着扑进县衙大门。
来人发髻散乱,衣衫皱污,正是樊大牛之妻幂氏。
她一踏入大堂,双目赤红如血,视线死死钉在长玉与长绕身上,恨意几乎要溢出身形。
两名捕头面色凝重,抬着一扇门板缓步踏入。
长玉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去。
白布一掀,下面赫然躺着樊大牛的尸首。
脸色青紫铁青,早已没了气息,周身寒气逼人。
堂下瞬间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满堂皆静,
“怎么回事?!”
大伯娘疯了一般扑上前,指着长玉与长绕,声音嘶哑如裂帛。
“是她们!是这两个丧门星杀了我家男人!”
她扬手就朝长玉脸上扇去,指风凌厉。
“你们为了夺宅子,狠心杀亲伯,天理难容!”
掌风已到眼前,长绕眼疾手快,身形微侧,稳稳扣住大伯娘的手腕,叫她半分也动弹不得。
她抬眸,眉眼清冷,眸光亮得惊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大伯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说我们杀人,证据何在?”

大伯娘挣扎不休,哭嚎不止。
“除了你们还有谁?你们一家早就盼着大牛死!”
县令看向身旁师爷。
师爷上前蹲身,细细翻看尸首片刻,起身拱手沉声道:
“回大人,死者心口一处致命伤,刀口狭长深邃,系长刀所刺,一击毙命。”
此言一出,堂中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在长玉身上。
人人都知,她常年使刀。
樊大牛妻子再度扑来,披头散发,脸上沾着泥污。
一把揪住长玉衣襟,指甲狠狠掐进她手臂,凄厉哭喊。
“樊长玉,你这个丧门星,一定是你杀了你大伯,你还我丈夫!”
长玉被掐得疼得皱眉,推开了她,红着眼瞪她。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杀过人?”
长绕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亮镇定。
“大人,昨日入夜之后,我们姐妹二人根本未曾出门,左右邻里皆可作证。”

樊大牛妻子哭得更凶,指着长绕尖喊。
“她狡辩,她肯定帮着她姐姐撒谎,大人,你快判啊!”
那师爷在旁冷冷插话。
“大人,不过是借口罢了。樊家姐妹与樊大牛积怨已久,难保不会提前谋划。樊长玉惯用刀,嫌疑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