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正伏案提笔,墨汁悬在纸上未落下,闻见那股甜香,肩背几不可察地一僵。
长绕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带着几分邀赏的小得意。
“我今日在溢香楼得了些桂花糕,快尝尝。”

谢征目光落在她手上上,久久未动。
烛火跳跃,映得他侧脸线条冷硬。
方才还沉静温和的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蒙上一层暗雾,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深到近乎沉寂的黯淡,像雪落寒潭,无声无息,却冷得人心里发紧。
长绕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她分明没做错什么,却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踩碎了他藏得极深的旧伤。
谢征终于抬眼,眸色深暗,看不出情绪,只声音轻得近乎沙哑,一字一顿,清晰却疏离。

“拿走。”
长绕脑子瞬间空了一拍。
“……不好吃吗?我尝过,不甜不腻。”


“我不喜桂花。”
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那平静之下,藏着她读不懂的沉郁,像是一触即碎的紧绷。
长绕只觉手里的桂花糕,烫得灼手。
“是我考虑不周,不知你忌讳这个。”

谢征望向她,眸色复杂难言。
他本不是要苛责她,只是那香气一入鼻,经年压抑的情绪便翻涌上来,控制不住沉了脸,语气也冷了。
长绕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冷淡,竟一时不知如何圆场。
谢征望着她纤细而略显僵硬的背影,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那一句冷斥,并非对她。
只是桂花甜香一入鼻,那些深埋心底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谢征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那点冷硬渐渐被一丝无力取代。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缓了许多,少了锋芒,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黯淡。

“我不是对你。”

“只是……”
他顿了顿,似是不知如何言说,最终只淡淡一句,轻得像叹息。

“桂花于我,不是香气,是刺。”
长绕缓缓回身。
她没有追问,没有探究,也没有故作体贴地安慰。
只静静看着他,眼底清澈,不见怨怼,只有一丝了然的体谅。
她从不多问旁人不愿提及的过往。
带着她独有的利落与分寸。
“我懂了。那我拿去给阿姐和宁娘,以后家中,再不摆桂花。”

她说得坦荡自然,仿佛方才那点隔阂从未发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头那一丝轻轻的涩,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她停在门口,回首浅笑,那笑容里却少了昔日的亲近,平添了一抹淡淡的疏离。
“你早些歇着,我在外间,有事叫我。”

门轻轻合上。
屋内重归寂静,烛火噼啪一响。
谢征垂眸,看着纸上未写完的诉状,墨点早已晕开一团黑影。
他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第一次升起一丝无措。
樊长绕。
你这般通透,倒叫我,越发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