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糊了棉纸的窗棂,筛出几缕暖融融的浅红。
长绕是被一阵后脑勺的钝痛疼醒的,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拔不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想去揉开眼睫,指尖却先触到一片温热坚实的肌理。
一股酒气混着淡淡的药香,顺着鼻尖钻进来,勾得她心头一跳。
长绕猛地睁开眼,视线还带着晨起的朦胧。
谢征正睡着,喜服的广袖松松垂落,覆住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他的眉骨在晨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瓣抿着,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透着几分慵懒的矜贵。
而她自己,正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一只手还死死扣着他的腰侧。
“!!!”

她懵了一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
她居然在婚床上抱着谢征睡了一夜?
长绕惊得魂飞魄散,昨夜的断片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却又抓不住具体的片段,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热意与心跳。
她慌得手脚并用,只想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
偏偏心急之下,脚下一滑,整个人竟顺着床沿直直滚了下去。
“哐当”一声轻响,她结结实实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磕到床脚,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一声动静不小,惊得院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
长绕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襟,赤着脚就往门外冲。
红绸嫁衣的外袍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月白色中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纤细的锁骨。
她一路冲进外间,反手就把门闩扣得死死的,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怎么会抱着谢征睡?!
昨夜明明是拜堂,喝酒,她怎么会跑到床上去,还抱得这么紧?!
长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后遗症涌上来。
脑袋昏沉沉的疼,昨夜的记忆更是像被搅乱的水,一片模糊。
只隐约记得自己拉着他喝酒,记得他按住她的手腕,记得……好像亲了他一下?
这个念头一出,她心里骂了一句,真是酒品不好。
她贴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院外传来长宁软糯的声音。

“二姐姐,你醒啦?我在院子里堆了个小雪人,你快来看。”
长绕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才应了一声。
“来了。”

这身衣物实在碍事,长绕轻手轻脚地换上一身利落的衣裳。
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房门,先将头探出去张望了一番。
确认谢征仍在沉睡,未曾醒来,她才如一抹轻烟般迅捷溜到院中。
长宁正蹲在雪地里,小手捧着一团雪,往雪人身上按,小脸上沾了不少雪沫,像只小花猫。
赵大娘坐在隔壁的门槛上,晒着一簸箕的谷物,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长绕才醒?今日可赖床啦。”
赵大娘抬头看见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木耙。
长绕干笑了一声,目光飞快地扫过谢征所在的房门,那扇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
她心里更慌了,只想赶紧躲着谢征,把昨夜的荒唐事抛到九霄云外。
接下来的一整天,长绕都躲在隔壁赵大娘家里,帮着剥花生,晒草药,死活不肯回自己的院子。
一会儿说要帮着干活,一会儿说自己力气大。
磨得赵大娘哭笑不得,只当她是小姑娘大婚之后害羞,笑着由着她躲。
直到日头偏西,长玉回来了,喊她回去吃饭,她才磨磨蹭蹭地跟着回了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谢征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低头看着。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玄色喜服洗去了几分晨起的慵懒,更衬得他身姿挺拔。
长绕硬着头皮往前走,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他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