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72

栎绕身形微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忪。

她下意识扪心自问。

按常理，她该痛，该涩，该鼻酸，该泪落。

可心底一片空茫，无波无澜。

如冰封千载的深泉，寂寂无音，任谁投石，都不起半分涟漪。

咒术已深，深到她自己都深信不疑，深到她早已忘却本心。

信她此生只为苍生，只为父皇，只为大义。

##栎绕 “情爱于我，不过虚妄。”

此话一出口，清泠如冰，碎了红烨最后一丝念想。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嘶哑，带着无边无际的悲凉，在雨夜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他笑自己痴，笑自己傻，笑自己万年妖生，竟栽在一场心甘情愿的沦陷里。

笑自己以为遇见了光，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被人精心编织的幻梦。

#红烨 “是我错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要随风散去。

#红烨 “是我不该闯入你的人间，不该扰你的红尘，不该动不该有的心。”

他一步步走近，雨丝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红烨 “若我的存在，让你如此为难……”

他抬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微凉指尖，狠狠按在自己心口处。

那里跳动沉重，悲凉彻骨，藏着赴死的决绝与绝望。

#红烨 “栎绕，你杀了我吧。”

栎绕浑身骤然一僵，瞳孔微缩。

雨丝如针，密密匝匝打湿他的衣袍，寒意刺骨。

他一步步逼近，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将她微凉的指尖，狠狠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

那里的心跳沉重如擂鼓，藏着赴死的决绝。

浸着蚀骨的绝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悲凉。

##栎绕 “你……”

她喉间微哽，一句劝慰尚未出口，便被他眼底翻涌的悲恸狠狠撞碎。

那双眼曾盛过灯海星河，曾映过她顽劣笑靥，曾藏过只对她一人流露的柔软与纵容。

可此刻，墨色瞳仁深处，只剩一片被烈火焚尽后的荒芜，灰烬之上，连一丝余温都不肯留存。

#红烨 “杀了我。”

他再度重复，声音轻得被风雨吞没，却字字如利刃，似是要剜开她被咒术封死的情脉，鲜血淋漓。

#红烨 “如此，你便大义可全，苍生可安。”

栎绕身躯剧颤。

咒术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冰棱，横亘在神魂深处，一遍遍告诉她。

此举，是为天下，是为安稳，是为大义。

可心口那片本该死寂的角落，却骤然泛起细密的疼，冰层之下。

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拼尽全力想要冲破桎梏，破土而出。

她奋力想抽回手，指尖却被他攥得更紧，分毫难动。

##栎绕 “红烨，你别疯了。”

她声音发颤，连自己都未曾察觉，那故作镇定的清冷之下，是濒临崩裂的慌乱与无措。

#红烨 “我没疯。”

他缓缓抬眸，雨水顺着他鸦羽般的睫羽滴落，坠入她眼底，冰凉刺骨。

#红烨 “是你亲手，把我逼疯的。”

一语落，栎绕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廊外雷声骤起，电光撕裂长空，一瞬照亮他苍白如纸的容颜。

也照亮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连咒术都无法彻底压制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