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得正盛,烛影摇红,将满室喜绸都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宾客散尽,院外风雪渐静,屋内只余两人呼吸相闻。
长绕是真醉了。
从前滴酒不沾,今日被邻里轮番劝酒,竟觉这辛辣米酒入喉滚烫,越喝越顺口,越饮越恣意。
往日藏锋守拙的性子,被酒意一冲,尽数散了。
只剩一身洒脱恣意,眼尾染着一抹醉红,亮得像落了星子。
谢征立在一旁,玄色喜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清挺,眉目深邃。
可素来沉稳如他,此刻竟也不自在,目光落在她醉态可掬的脸上,便再移不开,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绕伸手,她不由分说,伸手便去拉他手腕。
指尖温热,触感柔软,带着一丝微醺的烫,一触便叫谢征浑身微僵。
“言正,你坐。”

她声音微醺,裹着几分豪气,指尖已经又拎起酒壶,要往杯中倒。
“这酒好喝的很。”

谢征按住她手腕,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无奈纵容。

“别喝了,再醉要头疼。”
“头疼也喝。”

长绕歪头看他,眼波流转,醉意盎然。
“今日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她不由分说,将酒杯塞到他手里,自己也端起一杯,仰头便饮。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沾在下颌,晕开一点湿意。
谢征望着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一撞,又热又麻,只得陪她举杯。
推杯换盏间,酒气渐渐漫开。
长绕喝得急,没一会儿就觉得头重脚轻,身子往谢征那边歪了歪,肩膀轻轻蹭到他的手臂。
长绕忽然晃了晃脑袋,指尖点了点太阳穴,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去解自己喜服的盘扣。
大红嫁衣领口绣着细碎红梅,料子柔软贴身,她醉眼迷蒙,指尖发颤,第一颗扣子解了半晌,也未曾解开。
谢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坐得笔直,脊背绷得紧紧的,目光却不敢往她身上落。
只死死盯着面前的酒杯,耳尖悄悄泛红。

“长绕,你……”
他刚开口,就被她抬手打断。
“你转过去。”

长绕的声音带着点娇憨,手指还勾着喜服的衣襟。
“不许看,看了算犯规。”

谢征依言转过身,后背对着她,鼻尖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嫁衣上的熏香,暖得人心头发痒。
他能听到她窸窸窣窣的动静,能感觉到红烛的光影在他背上晃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好了,你转回来吧。”

许久,长绕的声音传来,带着点雀跃。
谢征缓缓转过身,刚抬眼,就对上她亮晶晶的眸。
她已经脱了喜服的外衣,只留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脸颊泛红,脖颈上还挂着一枚长命锁,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伸手,把那枚长命锁递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托着,像递一件稀世珍宝。
“你看。”

谢征的目光落在那枚长命锁上,金质的锁身磨得光滑,“绕”字刻得极细。
“娘说他们捡到我时,我身上就只有这个锁,是唯一能证明我是谁的东西。”

长绕指尖轻轻摩挲金锁,带着她独有的洒脱与认真。
“他们说,这是身份。想要找到我的爹娘都靠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