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烛花噼啪轻爆,火星溅落,在地面晕开一瞬即逝的暖光。
喜服是最正的绛红,烈得如同西固巷冬日里最旺的炉火,又艳得好似初升朝阳揉碎在云端的霞。
长绕坐在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衣料,反叫她微微发僵。
她这辈子穿过最鲜亮的衣裳,也不过是逢年过节的浅红小袄,这般浓艳如霞的嫁衣,是头一回。
铜镜里映出她的模样,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
平日里清润的眉眼,被这一身红一衬,竟多了几分灼眼的娇媚。
长发如瀑,肤若凝脂,那抹红衬得她愈发皓腕如雪,容色倾城。
仿佛一朵在寒夜里骤然盛放的红梅,既有傲骨,又藏柔情。
身后,樊长玉正替她绾发,木梳划过发丝,动作轻缓。
阿姐一身半新的青布衣裙,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指尖都带着喜气。

“瞧瞧,我家长绕,当真好看。”
长绕被戳中心事,垂眸抿唇,带着几分不自在。
“阿姐,这衣裳……太艳了些,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傻丫头,大婚之日,哪有不穿红的道理。”
长玉笑着将簪子插进她的发髻里,映得她眼睫都泛着柔光,语气里满是疼惜。

“等宅子的事处理好后,若言正愿意留下护着你,也是极好的。”
提及谢征,长绕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抬眸,从铜镜里看向阿姐,眼尾轻轻一挑,灵动狡黠又带着几分真心的期许,顺势岔开话题。
“阿姐只想着我,倒不想想自己。我倒要瞧瞧,日后是哪个有福气的,能做我姐夫。”

这话一出,樊长玉素来爽利的眉眼瞬间僵住,耳尖唰地染上绯红。
连手上的动作都顿了,故作嗔怪地轻拍她的肩。

“没个正形,今日是你大婚,倒打趣起阿姐来了。”
“好啦阿姐,你先去忙吧。”

长玉被她推着出了门,屋内终于重归安静。
长绕弯眼笑了,眉眼弯弯,像藏着细碎的星光。
可笑意之下,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轻愁,却如蛛丝般悄然缠上心头。
她指尖微微蜷缩,摩挲着嫁衣柔软的布料,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怎会看不出。
谢征从不是池中之物。
他眉眼间的威仪,动作里的沉稳,那瓶绝世药膏,还有那日李公子问的那些话。
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这个被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男人,来历绝不简单。
他不是言正,至少不只是言正。
或许有一天,风波平息,他身上的伤彻底痊愈,那些追寻他的人再度寻来。
他便会踏着风雪离开,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画本子里不都这么写吗?
落难的贵公子,暂栖凡尘,一朝风云再起,便要回到属于他的天地。
而她,不过是他落魄时的救命恩人。
“樊长绕!”

长绕忽然轻轻低喃一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她这是怎么了?
如今不过嫁个人,反倒变得这般患得患失,多愁善感起来。
不过是一场权宜之计的婚事,她何必当真,生出这些无谓的念想?
屋外,喜娘的声音轻轻响起,提醒吉时已到。
长绕猛地回神,攥紧了衣角。
一整日下来,红烛晃眼,喜意绕身,她始终脸颊滚烫,心跳如鼓。
从拜堂到入席,全程垂着眼,不敢抬头看谢征,连说话都细声细气,全然没了往日的洒脱。
邻里都是真心相待,一碗碗酒敬过来。
长绕本就不善饮酒,架不住众人的热情,几杯辛辣的米酒下肚,脸颊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连带着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朦胧间,更添了几分醉人的风情。
脸颊早已通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
直到夜色渐深,宾客散尽,喧嚣的院落终于重归安静。
长玉和隔壁的陈娘子几人相视一笑,带着几分狡黠的起哄。
七手八脚地架着脚步微浮的长绕,嬉嬉笑笑地将她往那间挂满红绸的新房里推。
“别推啦……我自己走。”

长绕挥开众人的手,脚步虚浮地转向房间。
“吉时已到,送入洞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