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蒋绕便留在了城隍庙。
白日里,她跟着窦家的家丁一起搭建棚屋,给受伤的难民换药包扎,粗活重活从不推辞。
夜里,就和窦昭一起坐在烛火下清点粮食,盘算着次日的用度。
有时忙到后半夜,两人就挤在一张床上,借着微弱的烛火,聊起京中的旧事。
聊起定国公府的海棠花,聊起窦家书房里的古籍,话语里的暖意,渐渐驱散了灾荒带来的寒凉。
几日后,贞定城的灾情渐渐稳定,难民们陆续返乡,城隍庙的粥棚也拆了大半。
晨光刚漫过庄子的窗棂,窦昭便拉着赵璋如、苗安素往灶房去。
竹篮里装着刚从后院摘的青菜、昨夜温在陶瓮里的精米,还有新鲜鲫鱼,水珠顺着鱼鳃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水洼。

“前几日总吃糙米粥,今日给你们补补。”
窦昭挽起袖口,指尖在清水中浸了浸,将鲫鱼放进木盆里打理。
赵璋如切着青菜,刀刃落在案板上笃笃响。
苗安素则在一旁淘洗大米,白米粒在水中翻滚,溅起细碎的水花。
灶房里很快飘起米香,混着鱼的鲜气,暖融融的。
此时蒋绕正陪着崔老夫人坐在廊下的竹椅上。
老夫人手里捏着串佛珠,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添了几分柔和。

“好孩子,苦了你了。”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暖意。

“寿姑这次救灾忙得脚不沾地,亏得有你帮衬。”
蒋绕摇摇头,眼底漾起浅笑。
“我只是做了些小事,寿姑才是真的辛苦,白日里跑前跑后,夜里还在灯下算粮食。”

正说着,灶房里传来窦昭的声音。

“祖母,阿绕,开饭啦!”
蒋绕扶着老夫人起身,刚走进屋就看见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奶白的鲫鱼汤、清炒时蔬、酱色的红烧肉,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香气扑鼻。

“快尝尝这鱼,熬了快一个时辰呢。”
窦昭给蒋绕盛了碗鱼汤,乳白色的汤里飘着姜片,鲜气直往鼻尖钻。
蒋绕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忍不住点头。
“太鲜了,比京里酒楼做的还好吃。”

赵璋如和苗安素听了,都笑得眉眼弯弯,一桌人吃得热热闹闹,连空气里都飘着暖意。
夜渐深,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幅晕开的墨画。
窦昭指尖划过粮册上的数字,忽然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在定国公府的日子,还好吗?”
蒋绕捏着账本的手顿了顿,想起刘氏总塞给她的蜜饯,想起蒋梅荪看她时泛红的眼。
也想起宋墨在福亭关那句“别死,阿绕”。
她轻轻点头,声音软了些。
“挺好的。他们……待我很真。”

只是这份“真”,是给蒋绕的。
她偶尔会怕,怕哪天真相揭开,那些暖意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窦昭似是看穿了她眼底的隐忧,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带着烛火烘出的温度,暖得人心头发热。

“你那么久没回去,定国公他们该担心了。”
蒋绕抬眸看她,嘴角勾出抹笑意,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这就赶我走啦?我还不想回去呢,在这里待着多自在。”

窦昭却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猛地皱起,连语气都急了几分,抓着蒋绕的手又紧了紧。

“不不,阿绕你要回去,你必须回去!”
蒋绕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满是疑惑。
“为什么?”

窦昭抿了抿唇,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凝重:

“定国公会出事。”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素心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小姐,您醒着吗?外面来了一群赶路的人,说是错过了宿头,想借宿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