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绕心头猛地一紧,还未及细究窦昭话中深意。
二人目光相接的刹那,皆从对方眼底窥得几分凝重的警惕。
灾荒刚平,夜已深至三更,素心那带着颤音的借宿请求,本就透着反常,此刻语气里的慌乱更是藏都藏不住。
“我去瞧瞧祖母。”

蒋绕率先起身,步履轻得似檐角栖雀,腰间藏着的匕首已悄无声息滑至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定了神。
窦昭紧随其后,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木门框,夜风便卷着一缕寒意扑来。
那不是秋夜的清寒,是铁器久置的冷冽,直渗骨髓。
老夫人卧房的门刚推开一条缝,暖阁里的安神香便裹着暖意漫出来。
蒋绕悬着的心稍松,烛火摇曳中,老夫人蜷缩在锦被里,呼吸匀净绵长,指间还攥着串菩提佛珠,显然睡得安稳。
她轻手轻脚上前掖了掖被角,转身时,院外却突然传来窦昭短促的一声惊呼,随即又归于死寂。
心瞬间沉到谷底,蒋绕拔腿就往外冲。
可刚跨出房门,眼前的景象便让她浑身一僵。
院墙四周竟伏满了黑衣人,手中长弓拉得满圆,箭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齐齐对准院中。
而窦昭的脖颈间,正贴着一柄锋利的长刀,刀刃已压出淡红血痕,只要持刃人稍一用力,便是血溅当场。
为首那人身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孤松,虽背对着她,可那熟悉的肩线却让蒋绕心头狠狠一震。
这背影,分明是宋墨!
“宋墨,住手!”

蒋绕低喝出声,掌心的匕首飞速转了个圈,寒光映着她眼底的厉色。
她脚步虚晃,看似要直冲上前,余光却已将弓箭手的站位扫得分明,脑中飞速盘算着突围的路线。
玄色身影闻声转身,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
眉骨锋利如刀刻,眼底却凝着几分蒋绕从未见过的焦灼与松快。
宋墨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她,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

“你怎么在这儿?”
宋墨快步上前,挥手示意手下收刀。
直到刀刃离开窦昭脖颈的瞬间,他才似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蒋绕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定国公府出事了。”
“哐当”一声,蒋绕掌心的匕首掉在地上。
她猛地想起蒋梅荪在福亭关时对她的殷殷关切,想起刘氏塞给她的蜜饯还带着余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

她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阿绕,先进屋再说。”
窦昭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沉稳,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屋内烛火闪烁,忽有一阵微弱的孩童哭声传来,这才将蒋绕涣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奶娘抱着个襁褓站在一旁,里面裹着个皱巴巴的婴儿,小脸青紫,呼吸微弱。
那是刘氏刚生下没多久的孩子,是蒋氏如今唯一的血脉。

“舅舅已被缉影卫带回京城,定国公府此刻已被团团围住,我只能先把孩子带出来。”
宋墨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
“可娘还在京城!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蒋绕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急切。

“阿绕,别慌,关心则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要让定国公安然无事。”
窦昭按住她的手。
蒋绕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是我心急了。寿姑,你有何见解?”

宋墨闻言看了窦昭一眼。
他竟没料到,向来桀骜的蒋绕,会对一个女子如此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