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仿若未觉他那探究意味浓厚的目光,仅是垂下眼眸,沉声说道。

“定国公功高震主,此刻英国公夫人必在四处奔走、为他鸣冤。我们不妨反其道而行。”

“让众人落井下石,帝心最忌权臣结党,那份忌惮自会消减大半。”
话音稍顿,她的目光落在襁褓中蜷缩的婴孩身上,语气添了几分笃定。

“陛下要的从不是定国公的性命,不过是小惩大戒罢了。等这阵风波过去,日后只会更加重用他。”
宋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冷铁的凉意浸不透眼底的探究。
方才窦昭谈及帝心时的从容,哪像深闺里养出来的女子?
倒似浸淫朝堂多年的谋士,连他都要暗自斟酌几分。

“窦小姐对朝堂之事,倒像是格外熟稔。”
他声音平淡如旧,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蒋绕见他如此,语气坚定。
“她绝不会害定国公府的。”

这些日子窦昭的周全照料、贞定救灾时的挺身而出,早已让信任在她心底扎了根。
窦昭轻轻拉了拉蒋绕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抬眸迎上宋墨的视线。
眼底澄澈如秋水,无半分闪躲。

“世子说笑了。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定国公的安危,而非我的来历。”
话音刚落,襁褓中的婴孩突然发出细弱的啼哭,小脸憋得通红,声音嘶哑得像刚出生的小猫。
奶娘急得满头汗,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哄劝的话落了空,孩子的哭声反倒更急了。
窦昭快步上前,指尖轻搭在婴孩腕间,片刻后又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眉头微蹙。

“孩子身子虚,怕是饿了,却消受不起人奶。”
她转头对素心吩咐。

“去灶房取温好的羊奶来,再拿个干净瓷勺。”
素心应声而去,很快端着冒热气的羊奶回来。
窦昭接过碗,用瓷勺舀了半勺,先凑到唇边试了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婴孩嘴边。
令人意外的是,方才还哭闹不止的孩子,竟乖乖张开小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没一会儿便止住了哭声,眼睫渐渐耷拉下来,似要睡去。
蒋绕看得惊讶。
“你怎知他喝羊奶?”

窦昭放下瓷勺,动作轻柔地帮孩子掖好襁褓边角。

“早产的孩子身子弱。羊奶性子温和,比人奶更容易消化。”
宋墨立在一旁,眼底的疑虑又淡了几分。
若只是懂朝堂事,或许有刻意伪装的嫌疑。
可这般细致的育儿门道,更像真真切切读过医书、用心学过照料之法,绝非临时能装出来的。
“咕噜——”
一阵突兀的肠鸣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静。严朝卿瞬间涨红了脸,挠着头尴尬笑道。

“属下……属下从昨日傍晚起,就没沾过吃食了。”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都笑出了声。
方才紧绷如弦的气氛,竟被这声“咕噜”冲散了大半。
窦昭笑着摇头。

“是我考虑不周。素心,去灶房说一声,多备些饭菜,宋世子的属下们也一起用。”

“好嘞!”
素心脆生生应着,转身往灶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