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这几日,长绕的腰伤与踝伤已去了大半。
虽还不能疾走,扶着廊柱慢慢踱步,已是无碍。
冬日的日头薄,懒懒洒在院子里,檐角的冰棱融了又冻,滴下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长绕倚在门框上,指尖捻着半块晒干的橘皮,慢悠悠逗着蹲在阶前玩雪的长宁。
她心里却门清,伤好得快,全赖谢征那盒来历不凡的药膏。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聒噪的脚步声,夹杂着尖细的笑嚷,隔着半扇院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樊家姑娘在家吗?好姻缘送上门来咯!”
长绕眉尖一蹙,手里的陈皮按在廊柱上,眼底的慵懒瞬间散去,只剩几分不耐。
定是赵大娘前日说的媒婆,不死心,又领了人来。
真是阴魂不散。

“二姐姐,我去叫大娘过来。”
长宁小手一撑台阶,就要起身扬声。
可话音未落,隔壁的赵大娘已经拎着围裙快步出来,护犊心切地挡在院门前。

“长绕,你歇着,大娘把他们赶出去。”
张媒婆身后,几个穿着体面的男子探头探脑,目光直勾勾往院里瞟。
嘴里还低声议论着樊家姐妹,粗俗不堪。
长绕扶着廊柱,缓缓站直身子,眼神里的冷意,却半点不藏。
“劳烦大娘把人请回去吧,我与阿姐不需旁人说亲。”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传出院门。
为首的媒婆是个油滑的,上下打量着长绕,见她容貌标致,虽素衣素裙,却难掩风骨,登时笑得更殷勤。
“二姑娘这话说的!那入赘的小子来路不明,连个正经家世都没有,哪能配得上你?我今日带来的,都是有田有铺的好人家……”
话未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长绕心头一紧,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樊长玉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进来,发髻微乱,右脚赤着,脚掌冻得通红,沾着雪沫与泥点。
只左脚穿着一只旧棉鞋,模样狼狈至极。
她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锦缎包袱,哪怕走得艰难,也半点不肯松手。
“阿姐!”

长绕心头一揪,再也顾不上院门口的人,快步迎上去。
脚下还带着未愈的轻疼,却走得又急又稳。
长宁也小跑着过去,小脸上满是惊慌。

“大姐姐,你怎么了?”
樊长玉喘着气,先安抚地揉了揉长宁的头,咧嘴一笑。

“大姐姐去给宁娘买糖了。”
长绕扶住长玉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臂,声音都发紧,眼底满是心疼与慌乱。
“宁娘快进去给大姐姐取双鞋出来,脚都冻僵了。”


“好。”
长玉穿好鞋喘着气,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反倒先把手里的包袱塞给长绕,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你前日采的那些草药,我托陈娘子卖了个好价钱,给你裁了嫁衣。回来的路上……遇上了野狼。”
长绕揉着她脚腕的手一颤,接过布包的手都在抖。
那几株雪心草,是她冒着坠崖的危险采来的,本想补贴家用,阿姐竟全数换了她的嫁衣。
长绕捧着那温热的包袱,鼻尖瞬间发酸,眼眶微微泛红,又气又疼。
“我又不急着嫁,你何苦为了这点料子,把自己弄成这样。”


“鞋子跑丢了,山路滑,只能赤脚走回来。”
长玉咬了咬牙,语气轻描淡写,却瞒不过长绕眼底。

“半路遇上一位李公子,好心捎了我一程,不然还得更晚回来。”
长玉拍了拍她的手,浑不在意,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一行人。
众人这才注意到,长玉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青锦长衫的公子,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周身带着几分官家子弟的矜贵,身后还跟着个仆从,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
长绕连忙收敛情绪,上前微微颔首。
“多谢李公子仗义相助。”

李公子目光先落在长绕身上,又扫过长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姐妹二人,容貌皆是出众,却偏偏无半分相似,倒不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他微微拱手,语气谦和,却带着审视。

“在下途经此地,见这位姑娘遇险,便顺手相助。二位姑娘可是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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