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轻得像拂过雪面的风,不带半分惊扰。

“我这儿有神药,保管你三日就能下床行走。”
他缓缓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掌心静静躺着一小盒药膏,瓷质细腻,一看便不是凡品。
他轻轻拔开塞子,一股清苦却凛冽的药香散开。
“ 什么神药?别是胡乱找的偏方。”


“等着瞧吧。专治嘴硬,逞强,疼得睡不着。”
他语气一本正经,眼底却漾开浅淡温柔的笑意,眉眼清隽,在雪光与灯火交映下,愈发动人。
长绕只一闻,便辨出其中门道。
药膏气息清醇沉厚,药性凝练绵长,分明是上等金疮药。
用料珍稀,炮制考究,便是富贵权贵之家,也未必能轻易得见。
她抬眸看他,眼尾微挑。
“你少哄我。这明明就是金疮药,还神药,当我不识货?”

谢征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清润,落在寂静夜里,格外好听。

“被你拆穿了,但确实管用。”
长绕眉尖微蹙,心头疑云更重。
“你从哪弄来的?咱们家可买不起这种品相的药。”

谢征垂眸,指尖轻轻蘸了药膏,语气云淡风轻。

“捡的。”
她才不信。
这人身上,处处藏着谜。
他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掀开她裙摆一角,露出已经微肿的脚踝。
长绕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缩,却被他轻轻按住。
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别怕,我轻点。”
他指尖沾了药膏,微凉,轻轻揉按在伤处。
力道恰到好处,缓了刺痛,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安稳。
长绕咬着唇,不再挣扎,任由他动作。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疼意稍减,睡意却仍无。
长绕望着帐顶,目光空茫,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
“我小时候,也这样疼过。”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其实不记得自己是谁。”

那些深埋心底,从不肯对人言说的碎片,忽然就忍不住涌了上来。
谢征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底没有惊讶,只有安静的倾听。
长绕望着跳动的灯火,声音轻得像梦。
“我也不记得自己爹娘是谁,家在哪里,只记得风很大,很冷,有人在背后喊我,我拼命跑。”

她声音很轻,不带哭腔,却透着一股无处落脚的空茫。
“然后摔了,比今日疼得多,浑身都像散了架。我躺在地上,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来拉我一把,就好了。结果我真的活下来了。”

谢征心口轻轻一抽,像被细针轻轻一扎,细密的疼。
谢征低声,一字一句,稳而坚定。

“是,你很幸运。”
他终于明白,那日雪地,她明明转身要走,明明怕惹祸,终究回头。
她救的不只是一个陌生人,是当年那个无助倒在风雪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