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踏雪而归,谢征的步伐稳而轻,尽量不让怀中人受半分颠簸。
院门刚一推开,长玉便看见妹妹被人横抱着进来。
一身雪泥,脸色苍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只药篮。
长玉脸色骤变,手中杀猪刀“哐当”一声拄在地上,震得青石板微颤。

“怎么回事?!”
长绕被看得心虚,小声解释。
“后山采药,脚下一滑……不严重,真的。”

长玉哪里肯信,上前仔细一看,见她脸色发白,右腿不敢着力。
心头又急又疼,眼眶都红了。

“让你不要去险处,你偏不听。先抱进屋里,我去烧热水,找药酒。”
长宁本在灶边剥蒜,听见动静,小短腿噔噔跑过来。
仰着小脸,眼睛红红的,小手轻轻碰了碰长绕的衣袖,细声细气。

“二姐姐疼不疼?宁娘给你吹吹。”
长绕心头一软,强撑着笑了笑。
“不疼,二姐姐最皮实了,一点都不疼。”

谢征小心翼翼将她放在榻上,垫好软枕,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玉。
长玉转身便要去请郎中,长绕却急忙出声阻拦,心口微微发紧,不愿再为家里添半分花销。
“阿姐,你忘了,我自己就会医术,你别去花钱找郎中了。”

谢征直起身,看向长玉,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推辞的沉稳。

“往后几日,长绕便交给我。她的伤,我来照看。”
长玉一怔,抬眸望进他眼底,真切的紧张与护犊之意毫不掩饰,那份沉稳可靠,绝非寻常后生所有。
她心头一松,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唇角缓缓扬起。
这人虽来历未明,却分明,把她的妹妹,放在了心尖上。

“好。家里有我,你们安心。”
长绕静静躺在榻上,不曾出声,只心尖轻轻一颤,像被一缕温软的风拂过。
连带着伤处的疼,都似淡了几分。
长玉煎了药,又反复叮嘱许久,才带着长宁回了隔壁屋。
长绕向来是个能忍的。
伤痛在夜里最是欺人,白日强压下去的疼,一点点翻上来,腰腹酸胀,脚踝一动便如针扎。
长绕躺在床上,明明累极,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敢大动作,怕惊动旁人,只睁着眼望着帐顶,轻轻吸气。
她正闷声闷气地和自己较劲,门轴轻响,几乎没有声息。
谢征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温水。
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步履轻稳,气息沉静。
他没点灯,只借着雪光,一步步走到床边。
长绕连忙闭紧眼,装作熟睡。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又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许久,他低低一声轻叹。

“别装了,疼得睡不着,是不是?”
长绕睫毛一颤,终究睁不开眼,声音闷闷的。
“ 哪有,我好得很,一闭眼就睡。”

谢征低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转身点亮油灯。
他在床边坐下,将碗放在一旁,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沾湿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