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70

夜雨渐歇，殿外唯余檐角滴水，声声清泠，敲得人心头沉沉发闷。

栎绕缓步退出紫宸殿，步履轻缓，身姿端静。

红烨静立阶下，自始至终未曾言语，墨色瞳仁一瞬不瞬，紧紧锁在她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她眼底的欢喜一点点熄灭，看着那熠熠生辉的光芒。

一寸寸沉落，被一种沉重而冰冷的坚定悄然取代。

他心头骤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寒渊冰水，漫过四肢百骸，冻得他血脉发僵。

栎绕缓缓走下玉阶，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曾盛满星光与狡黠，曾毫无防备撞入他心底的眼眸。

此刻平静如深潭寒水，温柔却也疏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咫尺天涯。

她唇角微扬，笑得坦荡，笑得释然，仿佛一朝悟尽世间大道，放下了所有私心痴念。

##栎绕 “红烨。”

她轻声唤他，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往日娇蛮亲昵，多了几分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认真。

##栎绕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红烨心口猛地一沉，喉结微滚，声音暗哑发紧。

#红烨 “你说。”

栎绕目光轻轻掠过远处宫墙黄瓦，暮云沉沉，再缓缓落回他脸上。

眼底一片澄澈空明，裹着大义凛然的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栎绕 “我想把宁安，托付给你。”

风，骤然凝止。

紫宸殿内，龙涎香沉郁如狱，锁住了满殿呼吸。

红烨墨色瞳仁剧烈一缩，如遭惊雷劈中，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心口翻涌而上的酸楚，密密麻麻，痛得他几乎窒息。

#红烨 “……你说什么？”

#红烨 “是谁对你做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带着慌促不安。

#红烨 “是不是你父皇？是不是他逼你？”

栎绕迎着他不敢置信的目光，心头似有细针密密扎疼，可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栎绕 “无人逼我。宁安娴静温婉，性情纯良，比我更适合，做一位妻子。”

#红烨 “阿绕，看着我。”

红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恳求般，轻而沉。

#红烨 “你看着我，告诉我，这不是你真心想说的话。”

她依旧笑得温柔，却不答他半句，只语气轻缓，带着近乎恳求的认真。

##栎绕 “你护她一世安稳，便是护了人族安宁，也全了我姐妹情分。”

她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涩意与微颤，再抬眼，已是一片坦荡决然。

##栎绕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栎绕 “对不对？”

最后三字，轻得像一声自问，却重重砸在红烨心上，轰然碎裂，化作满地无声血痕。

夜色深沉如墨，刚被雨水洗过的皇城寂静无声，灯火朦胧。

红烨立在原地，衣袍被晚风轻轻拂动，却似被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他望着眼前这张温柔得陌生的脸，望着她眼底那片被强行抚平的坦荡。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无人看见，红烨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落寞，悄然坠入无边长夜，再无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