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绕甫一踏入寝宫门扉,便有内侍躬身传报,陛下即刻召见。
她心头便先掠过一丝疑惑。
方才久旱逢甘霖,四海欢腾,万民称颂,朝中诸事繁杂如麻,父皇本应忙于安抚百姓,整饬朝纲。
怎会骤然传召她入内?
她脚步微顿,凤眸轻扫,只见殿内除了皇帝。
国师静立一侧,道袍垂落,眉目低垂,周身气息淡得几乎看不见。
##栎绕 “父皇唤儿臣,不知有何要事?”
皇帝并未转身,只望着窗外滂沱大雨,声音沉缓,听不出喜怒。
“方才天降甘霖,解我天晟危难,绕儿居功至伟。”
栎绕微微蹙眉,只觉气氛不对。
她正要开口,身旁忽有一缕极淡的香风悄然漫来,细若游丝,无声无息缠上她的呼吸。
是国师。
他依旧垂眸,指尖在袖中极快地结印,一道无形咒力如寒丝般悄然缠上栎绕的神魂。
栎绕浑身猛地一僵,凤眸骤然睁大,脑中轰然一响。
那不是普通的迷咒。
一寸寸,改写她的心智,重塑她的执念。
她眼底的灵动一点点褪去,桀骜一点点沉落,疑惑一点点被抚平。
原本澄澈明亮,盛着万千星光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温顺空茫的柔光。
再无半分生气,宛如精致易碎的玉偶。
国师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直入她识海深处。
“公主心性纯良,最明大义,此后一言一行,皆以天下苍生,陛下安危为念。”
龙椅之上,皇帝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栎绕身上,温和,却冷如寒玉。
“绕儿。”
栎绕应声抬眸,眼神清澈,态度恭顺,全无半分往日娇蛮,宛如被抽走了所有棱角。
##栎绕 “儿臣在。”
皇帝声音低沉,字字如锤,敲入她被咒力禁锢的心智。
“你可知,你引雨之力,惊动天地,也引来了觊觎。妖王红烨近你身,存的并非善意。”
“你又可知,宁安温婉沉静,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唯有她,能稳住红烨,借妖族之力。
“为朕、为天晟,寻得长生大道。”
每一句,都顺着咒力纹路,深深烙进她的神魂。
栎绕静静聆听,眸中没有挣扎,没有疑惑,只有一片被引导而出的明白。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
##栎绕 “儿臣明白。”
皇帝眸色微深,继续缓缓道来,语气带着慈父般的循循善诱,字字句句,都在重塑她的执念。
“红烨心有羁绊,羁绊便是你。”
“你若近他,他便为你一人而痴狂。”
“你若远他,推他向宁安,他便有牵制,有顾忌,有大义可依。”
“如此,他才肯为天晟寻昆仑镜,觅玉醴泉,保朕长生,保江山万代,保你一世安稳。”
咒力在她识海中轻轻震荡,将这番言语奉为真理。
原本对红烨的心动,对宁安的亲近,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拆解和重组。
##栎绕 “儿臣此后,唯父皇马首是瞻,为父皇寻得长生。”
龙椅之上,皇帝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寂的笑意。
从此,她是皇帝手中最温顺的棋。
是推红烨入宿命的手。
是斩断自己情丝,成全天下大的利刃。
而她对此,深信不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