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铁锅滋滋沸腾,骨汤在铁锅里翻涌滚沸,浓白的汤汁咕嘟作响,香气一层层漫开来。
白雾袅袅升腾,将不大的堂屋烘得暖意融融,连窗棂上的寒气都被这人间烟火一点点驱散。
窗外,雪仍簌簌飘落,无声覆盖大地。
屋内柴火噼啪轻响,碗筷碰撞,声声都是安稳日子的滋味。
长玉率先拿起筷子,往长宁碗里夹了块软嫩的肉,抬眼看向长绕。

“先吃饭,汤快凉了。”
长绕轻轻点头。
“好。”

赵大娘搁下筷子,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急色。

“这相看的人一拨拨来,尽是些不上台面的。

“再这么拖下去,官府真要过问,你们姐妹三个,哪里争得过人家?”
赵大叔扒了口饭,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依我看,现成的人就在眼前。言正那后生,模样周正,性子沉稳,遇事不慌。”

“这般人,可比镇上那些油滑汉子可靠多了。”
长绕正端着汤碗小口啜饮,闻言猛地一呛,汤险些洒出来。
“咳……咳咳……”

她弯着腰,连声咳嗽,耳根唰地烧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粉。
明明只是一句寻常闲话,却像一根细羽轻轻搔在心尖上,搅得她素来镇定的心绪,瞬间乱了章法。
赵大娘一见她这反应,眼睛登时亮了,语气轻快又笃定。

“我就说嘛,长绕,你别不好意思。大娘这就去跟他说,让他入赘咱们樊家,做你的夫君。”

“名正言顺,宅子保住,你也有个依靠,多好的事!”
长玉唇角微扬,笑着点头附和。

“我也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主意。”
赵大娘说着便要起身,风风火火的架势,半点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长绕慌忙抬手拦住,心口突突直跳,脸上却强撑着镇定。
“大娘,别去!我……我自己跟他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
拒绝的话明明已到舌尖,可一想到樊家大伯阴魂不散,一想到官府一旦介入。
她们姐妹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想到长宁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里害怕的模样,话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是不明白。
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哪里还有她挑三拣四的资格。
长绕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耳尖仍烫得厉害,眼神却亮得倔强。
“我自己去。用不着大娘出面。”

嘴上说得硬气,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麻。
不过是捡回来一个伤号,怎么捡着捡着,就要把自己也一并送出去了?
她端起饭菜,脚步略有些匆匆地朝偏院走去。
裙摆轻扫地面,带起一缕淡淡的药香,混着屋里的烟火气,温柔又缠人。
门帘一掀,屋内光线柔和静谧。
谢征正倚在榻上,听见动静,缓缓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长绕忽然觉得,这漫漫雪夜,似乎比往日更暖,也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