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轻落,长绕端着碗筷立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先迈哪一步。
她素来利落果敢,遇事从不含糊,可此刻,指尖竟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屋内暖意柔和,药香与烟火气轻轻缠在一起,落在鼻尖,反倒让她心头更乱。
谢征已起身相迎,虽伤势未愈,身姿依旧挺拔,眉眼沉静,只静静望着她,仿佛早已等她许久。
长绕把食案往榻边一放,动作略有些重,泄了几分心底的躁意。
她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强装镇定。
“吃、吃饭。”

她语速干脆,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往他脸上落。
说要自己来谈,可真站到他面前,那些早已打好的腹稿,竟一句都吐不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就要走。
来都来了,就这么逃了,未免太窝囊。
何况樊家的安稳,长宁的年岁,阿姐的辛苦,都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她猛地回身,眉眼一扬,故作大大咧咧,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个事。”

她素来镇定,遇事从不含糊。
可此刻,不过是要开口说一桩权宜之计,她却觉得心口乱跳,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谢征静静望着她,眸底笑意深了几分,却不打断,只安静听着。
“如今家里情况你也看见了,无男丁立户,大伯闹事,我们姐妹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长绕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语速越来越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大叔赵大娘一片好心,提议招赘,我……我也是没办法。”

“你模样不差,性子也稳,旁人看来是我占了便宜。”

“等风波过去,你要走要留,我绝不拦你。”

“我不是逼你,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大不了我再想别的法子。总有路可走。”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到最后几乎是一股脑全盘倒出。
明明是冷静至极的盘算,可眼底的慌乱和不自在,却半点藏不住。
她会武功,能一招制敌,能隐锋芒于市井,能在危难之时护全家平安。
可此刻,面对他时。她竟有些手足无措,就是个被戳破心事的小姑娘。
她眼神倔强,却不敢直视他。
只胡乱看向别处,一副“你快拒绝我好让我死心”的模样。
谢征眸色深深,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说了这么多,句句都在替我找不愿的理由。”
长绕一怔,胸口微微起伏,眼神还带着几分炸毛的急躁。
我……我哪有,我只是告诉你,你不必勉强。”

谢征低低一笑,声音低沉温稳,像雪夜里一簇暖火。

“你为何会认为,我不愿意?”

“下午在院中,我便同你说过。”
他语气轻缓,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耳中。

“既有现成的人在眼前,你为何不选?”

“只是某人眼里,只当我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之人。”
长绕脑子一空,她心口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又热又痒,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往日伶牙俐齿,此刻半句话也驳不出来。
谢征望着她睁圆眼眸,呆愣又慌乱的模样,眸底笑意愈深,声音温柔而笃定。

“我愿意。”
长绕脸颊一热,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脚步匆匆便要往外走。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仓皇而逃,而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安。
“你……你可别后悔!”

身后,谢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缓缓传来。

“自是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