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一夜,将临安镇裹得素白一片。
檐角垂着冰棱,风一吹,细碎雪沫簌簌落下,天地间静得只剩柴火噼啪与药香淡淡。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大娘便已风风火火踏雪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位被她精挑细选的男子。
一个个穿戴齐整,神色拘谨又带着几分打量。
长玉刚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性子爽直,被硬按着相看,此时浑身不自在。
长绕指尖轻轻绞着裙角,面上平静,心底却早已把这荒唐事翻来覆去吐槽了八百遍。
她本就无心嫁娶,此番不过是为了堵上旁人的嘴,护住樊家宅子罢了。
几人一进门,目光先落在长绕与长玉身上,眼中顿时亮了几分。
樊家姐妹,一个英气挺拔,眉眼利落。 一个清润秀美,温婉动人。
便是粗布素裙,也掩不住出众容貌,在县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好颜色。
其中一个面皮微胖的男子,搓着手,笑得一脸算计。
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开口便露了鄙陋。
“两位姑娘生得这般好,不如……一同嫁我。”
“往后我养家,你们姐妹也不必分开,省了聘礼,又省了麻烦,岂不两全?”
话音一落,满屋寂静。
长玉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天生神力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连素来藏锋的长绕,眉眼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嘴角笑意未散,却已带着刺骨凉意。
不等旁人反应,她抬手,一声重重拍在桌沿。
声响不大,却震得碗碟轻跳,力道稳准,隐有功底。
满室皆静。
长绕抬眸,眼尾微挑,声音里淬了几分冷意,一字一顿。
“我们家虽穷,骨气还在。你也不照照镜子,配吗?”

“想左拥右抱,占尽便宜,滚回你梦里去。”

那男子被她一眼瞪得心头发慌,讷讷说不出话。
长玉上前一步,声如冷铁。

“再不走,我便打断你的腿。”
赵大娘也气得脸色发白,连声赶人。

“走走走,什么东西,也敢来污我姑娘的耳。”
一行人灰头土脸,狼狈而去。
院门关上,长绕胸口微微起伏,往日那副没心没肺的轻快模样,此刻全是薄怒。
院角雪地里,长宁正蹲在一旁,小手捧着雪球。
谢征立在她身侧,虽伤势未愈,身姿依旧挺拔,正耐心陪着小姑娘堆雪人。
一身粗布衣衫,衬得眉目清俊,气质沉静,与这市井小院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相融。
长宁仰起小脸,小声道。

“二姐姐好像生气了。”
谢征眸底浅笑意浓,目光遥遥落在长绕身上,声音轻缓。

“你二姐姐,不是好欺负的。”
话音刚落,便见长绕气冲冲走来,裙摆扫过积雪,步子又快又稳。
一身火气藏不住,却依旧好看。
谢征迎上前,声音温和。

“谁惹你了?”
长绕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还能有谁,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竟想一并占了我和阿姐。”

谢征低笑一声,雪光落在他眉眼间,愈显清俊。

“既是如此,为何放着现成的不选?”
长绕一愣,随即皱眉,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现成的?你说宋砚?”

“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与阿姐定下婚约,一见家中落难,跑得比谁都快,这种人,白给我都不要。”

谢征轻咳一声,指尖微顿,目光静静望着她,意有所指,轻轻指了指自己。
长绕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语气直白又坦荡,半点不绕弯。
“你?得了吧。”

“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身伤还没好利索,自身都难保。”

“我招赘你,难道还要我天天养着你,护着你不成?”

她说得直白,毫无娇羞之态,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风雪轻落,落在她发梢,沾在他衣间。
谢征望着她明媚灵动的眉眼,眸底笑意渐深,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笃定。

“你怎知我,不能护你一家安稳?”

“眼下是不能扛,不能提。日后我护你,不用你费心。”
长绕心头莫名一跳,连忙别开脸。
“大话谁不会说。先把伤养好,别再给我惹麻烦就好。”

她说完,转身便走,步子轻快,雪落在她发梢,素裙飞扬,背影利落又鲜活。